第三百五十一章 欺骗

暖青寒 夏不疑 1715 字 3个月前

“太子恐怕连我父亲姓甚名谁都不知道。于他而言,不过是踢开一块硌脚的石头,轻飘飘,不值一提。”

温恕紧闭双眼,深深吸气:“后来,我回去过一次。什么都没了,只剩一地黑灰,被湖水泡烂,被野狗践踏。我跪在那里...根本分不清,哪一捧是我爹,哪一捧是我娘。”

他仰头嘶吼,带着布道者的狂热:“我杀太子,是天理!是报应!你们只算我手下亡魂,可太子屠村、敛财、祸国,他身上背了多少人命,你们可曾替他算过?”

“我除一巨恶,而活天下,此非大善,何为善?!”

“我为官十余载,所活之民,可填一郡;所拔之才,可盈朝堂。春闱一句点拨,或成国士;江堤一道手令,能救万民。这累累功德,难道抵不过一些‘必要’的代价?”

“裕王的手就干净?这煌煌殿陛,哪一块砖下没有冤魂?欲行大善,需掌大权;欲掌大权,谁能不渡血河?”

他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如炬,已用信念将自身浇筑成金身神像,供在想象的功德簿上。

“你们鄙我手脏,却不知——正是这双脏手,曾推开过地狱的门,放出了多少人!”

他望向陆青与沈寒,眼神已凌驾于一切鄙夷之上,笃定自己才是那座至高无上的悲悯神像。而面前这两个俯视他的女子,不过是他脚下遥远的尘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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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青却不接他这番巧言善辩,话锋一转,轻声道:“所以,你那时从京师消失,是回家探亲,却正撞太子屠村。”

正浸在自我悲壮中的温恕,浑身一僵。

陆青从袖中取出瓷青砑花笺,轻轻一抛,落在温恕脚边。

“这是你与我姨母的最后一封信。断在那时,并非因她母亲写了绝笔信,而是因你家中,出事了。”

温恕放下怀里紧箍的牌位,攥起花笺,指尖颤抖,看罢低喃:“...你姨母?”

陆青颔首,指尖虚点那张纸,字字清晰如冰裂:“当初与你通信的,从头到尾,都是我姨母。”

她顿了顿,钉住那条自我欺骗的魂灵,“而非,我母亲。”

温恕手一抖,花笺飘落膝上。

十几年来在心中反复摩挲、用以取暖的那个窈窕侧影,竟是错位的?

他猛地摇头,眼神从恍惚碎成惊怒:“你胡说!分明是——”

“你的信,”陆青截断他,“从一开始,就只是送到了我姨母手中。与你纸上谈情、互诉衷肠的,从来都是她。”

“而你,在竹林边偷窥、画像、自以为邂逅了真爱的那位——我的母亲,她至死都不知道,世上有你这么个人。”

温恕的摇头变成了剧烈的抗拒,鬓发散乱,形同疯魔。

“这最后一封信,你终于打听到母亲的闺名,写了上来。可惜,它从未到过母亲手中。伯夫人见了,只当是登徒妄语,压下不提。”

“而你,就凭着这份自己臆想出的‘深情’,恨了她半生。”

陆青轻轻笑了,笑意里带着刺骨的悲悯:“你竟真以为,母亲对你会有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