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倘若此信真递到她手中,她看都不会看。你这般汲汲营营、心思晦暗之人,也配让她知晓,世间有你这一号人物?”
她目光如看尘埃:“你为此恨了她多年。安插齐嬷嬷,与姨母苟且,桩桩件件,不过是你求而不得后,自欺欺人的报复,自导自演的荒唐戏码。”
“母亲至死,都不知道你是谁。你的深情与怨恨,你所有念念不忘与处心积虑,于她而言,连过眼云烟都算不上——不过是个从未入耳的笑话。”
温恕向前一扑,锁链哗然!他目眦尽裂,嘶声如绝境困兽:“不!是她负我!贪慕侯府富贵——”
“唉。”
陆青一声轻叹,如裹着冰凌的重锤,狠狠砸碎他最后的伪装。
“最后一封信,是安平伯夫人截下的,真相,姨母也已亲口承认。”
温恕浑身僵住,连发抖都忘了。
陆青目光如镜,照出他所有不堪:“你回京后,定暗中搜集过母亲的字帖。这张花笺的笔迹在此,你一看便知,何须多言?便是从前的回信,笔锋转折,气韵筋骨,天壤之别。”
“温恕,你当真毫无察觉?”
温恕死死瞪着陆青,眼中血丝弥漫。
陆青却笑了:“你察觉了。你其实早已察觉了。”
“你这一生,最擅长的便是对自己撒谎。与姨母厮混多年,难道从未从她言语纰漏中,听出真相?你听出了,你只是不能接受。”
“因为若母亲连你是谁都不知道,你那几十年的恨与眷恋,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柄。你宁可活在她‘负心’的谎言里,也好过承认,你从未在她眼中存在过。”
温恕缓缓低头,盯着那张薄薄花笺,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早已察觉不对。
小乔氏偶会提及旧信内容,总被他慌忙截断。他只当是姐妹私语,是当初情深证据。
他也曾寻来大乔氏的字帖,只因与旧信笔迹不符,便怒而焚之,自欺是旁人作假。
难道...从来便是两人?
难道他倾尽一生所爱的女子,竟不识他是谁?
难道所有情意,不过是他一人的痴妄独角?
“温恕,你这一生,都在勤勤恳恳地骗自己。”
不待他喘息,陆青最后一击,已将他残魂彻底钉死:“何止这可笑花笺与你可怜的自作多情。便是你父亲,又何尝是什么善人?”
“你们父子,从来一样。”
“皆是个伪装成善人的——恶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