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王府中,药气已浸润了锦帷绣被。
沈寒半倚在榻上,背后垫着软枕,垂眸凝视手中那碗浓褐药汁,下意识屏息。
难怪陆青抵死不肯喝药。光是闻着这又腥又辣的气味,已是喉间发紧,换作是她,也喝不下去。
“药温得正好,姑娘快趁热用了吧。”刘嬷嬷见沈寒端着药碗半晌未动,又轻声补道:“许大人方才在外头,亲自试了一小盏。”
沈寒嘴角一抽。
这傻子...
试都是碰碰碗边,探个温凉,哪有真去尝药的?幸而今日只是风寒药,若是什么女儿家专用的方子,他也这般喝下去...
刘嬷嬷瞧她神色,抿唇忍下笑意,朝外间努努嘴:“许大人还在外头挨样儿试蜜饯果子呢,说是要找出最能压住药味的,怕您嫌苦不肯喝。”
沈寒透过门帘的缝隙,果然瞥见许正一角天青色的衣袍,在外间不安地晃了晃。
她悄悄扯过刘嬷嬷袖子,压低声音问:“那,母亲她...可还恼着我?”
郡主这回是真动了气。
气她与陆青竟自个儿出去引开贼人,还双双带了伤回来。郡主发脾气也是别具一格,便是不理她。
刘嬷嬷掩口轻笑:“郡主与梁王殿下都避去西暖阁了,老奴想是怕许大人不自在。”
她顿了顿,为了安慰沈寒,索性将郡主卖了:“姑娘且宽心。郡主的心比豆腐还软,至多气上三五日便好了。这两日,她都是趁您睡着时,偷偷过来瞧您。”
“还独自抹眼泪,估摸着您快醒了才走。方才还躲在帘子后头偷看了一眼呢。她是气自己,觉得没护好您。”
沈寒唇边含着浅笑。
没看出来,郡主还有几分孩子天性。母亲护着女儿,女儿回护着母亲,这才是天道。
沈寒深吸一口气,将药碗递到唇边,眼一闭,心一横,仰头一饮而尽。
腥辣直冲喉头,她强忍着没呕出来,将空碗递给刘嬷嬷:“劳您替我捎句话给母亲。说寒儿很想她,我不在跟前盯着,也请她好好用饭。”
刘嬷嬷笑着:“姑娘放心,老奴瞧着,郡主怕是明日就绷不住要来了。”
沈寒弯弯唇角,看向被层层白纱包裹得厚实圆钝的左手,像只才出锅的雪团。轻轻一动,几乎觉不出痛,只有药膏带来的清凉与微麻。
这极具章法、一丝不苟的包扎,沈寒轻叹:“这想必,是许正包的吧?”
是怕她睡梦中不慎碰到伤处,于是裹了许多层。
御史的严谨,她领会到了。
刘嬷嬷见棉帘子被撩起,只抿唇笑着,躬身退下。
许正端着一只甜白瓷的小碟,递到沈寒面前:“我试了蜜枣、金橘、冬瓜糖,还是这山楂糕,解苦最好。里头还加了蜂蜜与茯苓粉,你试试。”
沈寒尝了一块,酸味激出津液,果然压下了苦涩。她笑着抬眸:“许正,你两日未曾回府了,也该回去好好歇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