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缓缓吁出一口气。
她目光扫过祠堂,沉声问道:“父亲,容嬷嬷已被您处置了吧?”
小乔氏一路被拖回府的动静如此之大,容嬷嬷却未现身,只能是她卖了主子。否则,陆安怎会不问清来龙去脉,一心只想立刻杀了小乔氏。
容嬷嬷此番被叫回来,眼中早无半分旧日忠心,只将小乔氏视作钱袋,一旦出事,她必第一个弃船。而愚蠢懒惰的小乔氏能安稳至今,全赖昔日这忠仆贴心贴肺的帮扶提点。
如今没了这“外置的脑子”,她行事只会步步踏错,万劫不复。
小乔氏身子晃得厉害,地上那团颤抖的影子,自边缘起寸寸破碎。
陆安对长女此问似不意外,冷哼一声:“她告主有功,为父已赏她全尸。”
随即想起什么,又道:“还有个女子,口口声声自称是兴宁郡主的女儿,为父尚未处置,暂且关在柴房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陆青脸上:“青儿,为父听你祖母提过,你与兴宁郡主家的女儿颇有来往。此人,你待如何处置?”
陆安并未察觉,自己已在将权柄递向长女。
陆青一怔。沈漫?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陆安一脚碾碎地上那团瑟缩的影子,“这淫妇撺掇我去赵王府赴宴,原是为了偷出那个孽种。只可惜她蠢钝如猪,不想费事,只将这女子打晕扔在了喜房。”
小乔氏万没料到赵王昨夜会谋逆伏诛。以她那思虑浅短、行事畏缩的性子,只盘算着赵王事后发现,至多拿沈漫出气。
谁知赵王未能回府,沈漫却先一步醒来。
平白吃了这般大亏,被当作替罪羊遗弃等死,沈漫岂会忍气吞声。她虽不清楚小乔氏与温瑜的关系,但只要寻到武安侯府,也足以编排出一番添油加醋的故事。
而沈漫只认得小乔氏与容嬷嬷。
陆安自是先审容嬷嬷。那老奴为了活命,只会将主母卖个底掉。今日陆安能精准寻到那小院,亲耳听闻一切,从头至尾,皆是那老奴“指路”的功劳。
听陆安言简意赅讲完,陆青微一蹙眉,“父亲,沈姑娘既不知晓内情,那便由女儿出面禀明郡主,人,还是交由沈园来处置。”
陆安颔首:“人还在柴房,交给你便好。”
此刻,他正努力维系这层刚刚弥合的脆弱信任。这个女儿,几乎成了他眼下唯一的倚仗。
陆青见事已议定,转身便要走。
“青儿。”陆安却叫住她,目光扫向角落里那团颤抖的人影,手一指,“那她呢?”
他不信长女会为小乔氏求情,但他需要她的态度,来确认这脆弱的联盟。
陆青脚步顿住,垂眸看向地面。
烛火摇曳,小乔氏的影子早已破碎不堪,模糊成一团,如同她不可挽回的命运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:“侯爷,太夫人请您即刻去一趟安隐堂。”
是常嬷嬷。
她躬身立在祠堂门口,先向陆青行礼:“太夫人吩咐,请大姑娘早些回院歇息。您身上有伤,祠堂阴冷,不宜久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