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正笑出踏实的憨然:“母亲那儿,我让鹿鱼回去禀过了。她只嘱咐我好生照料,不必急着回去。原本她还想送些汤水来,我说王府里一应俱全,才劝住了。”
梁王府自是万事周全,连他暂住的偏殿都特意收拾得妥帖。鹿鱼回去这么一说,母亲简直喜不自禁,直念叨着待沈寒身子大好了,便要正经请媒人上门提亲。
沈寒晃了晃被裹成熊掌的左手,无奈道:“不过是些许擦伤,陆青的伤可比我的重多了。若非母亲与外祖拦着,我还惦记着去侯府瞧瞧她。”
许正将她裹好的手轻轻托起,拉过锦被仔细盖严实了,才稳妥放回榻边,“陆姑娘那儿并无大碍。傅鸣一早遣人递了话,她醒得比你还早些。外头积雪未消,寒气重,你二人且将养好了身子,再见不迟。”
三言两语便忍不住开夸:“那夜暴雪又凶险,你能刀劈恶徒,已是非常人之勇。莫说京师,便是天下闺阁之中,怕也难寻出第二人。”
——若非她们当时如此果决,后果当真不堪设想。
沈寒笑容清朗:“什么勇不勇的,不过是生存所迫。我们总不能死在他们手里。”
她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,比旁人更懂“珍惜”二字的灼灼分量。
许正大手覆上她的右手,掌心传来令人心安的温热:“那晚找到你时,你都冻僵了。幸好,我们循着雪地上的足迹和你的呼声,赶到了。”
向来言辞谨慎的他,此刻顾不上斟字酌句:“那一路我心如油煎,直到听见你的声音...方觉此前皆是虚度。”
沈寒将脸颊轻靠在他手背:“我们知道你们一定会来。况且,若我们先倒下,下一个便是母亲。无论如何我们也得撑住。”
提及郡主,许正凑近些低语:“方才郡主还悄悄问我,你可有乖乖喝药。”
沈寒扑哧一笑,摇了摇头。母亲这份别扭的关心,着实可爱。笑意还漾在唇角,她已想起另一桩牵挂,抬眼问道:“那陆青呢?她既醒了,药可肯好好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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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正似是才想起,从袖中取出一封短信:“险些忘了。这是陆姑娘方才差人送来的,说是交你定夺。”
沈寒展信细读,良久,将信纸轻轻折好。
许正默默为她掖好被角,又将暖炉放入她手中。
沈寒抬眼,目光清定,“许正,明日,我得去一趟侯府。”
许正握住她的手:“信上说了什么?”
沈寒靠向软枕,缓声道:“两件事。我大姐姐现下在侯府,如何处置,我需问过母亲。侯夫人..将被送去清修。此生不会再见,我去做个了断。”
许正凝视她:“明日我陪你去。”
是时候,与旧日做个干净的了结了。
次日,雪后初霁,午后的日头亮堂堂的,街道与青瓦上,仍是一片刺目的白。腊月里的商铺,有些早早挂上了红灯笼,茫茫中,那红便格外灼眼。
马车停在侯府角门处。许正下车,再将沈寒扶下来。一眼便瞧见陆青与陆松已等在阶前。
“怎么在外头等?天寒地冻的。”沈寒先一步上前,握住陆青的手试了试温度,这才舒了口气。
陆青抿唇一笑,目光转向身旁的弟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