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安的目光落在长女裹着纱布的手上。
陆青微微颔首:“父亲,去吧。”
至于角落里那个瑟缩的身影,陆青举步离开,未曾回头。
失了侯夫人的尊荣、被子女窥见最不堪的面目、亦遭亲母舍弃,连唯一的‘忠仆’也弃了她。如今小乔氏身边空无一人,连那赖以生存的富贵与体面,也将彻底坍塌。
对于半生优渥的小乔氏而言,一无所有的余生,或许比死更难熬。
而她,只顾陆松周全。
眼见陆青头也不回地离去,陆安沉声吩咐:“叫两个信得过的粗使婆子来,将她捆了。莫脏了祠堂的地,寻个僻静后罩房关进去,没有我的令,一滴水也不许给。”
待陆安也拂袖而去,空荡荡的祠堂里,只余烛火跳动。小乔氏的呜咽与眼泪,在无尽的死寂中,再次汹涌而出。
陆安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与深藏的委屈,径直冲入安隐堂,扑倒在太夫人膝前。
他宽阔的肩膀颤抖着,像是终于找到安心倾诉的巢穴,未及开口,喉头已是一片哽塞:“母亲,儿子心里,堵得慌。”
常嬷嬷悄然放下厚重的棉帘,掩紧了暖阁的门。
阁内只剩垂暮的太夫人,与她膝下已入中年的侯爷儿子。太夫人没有出声安慰,只将沉稳的手,一下下,抚在儿子剧烈起伏的背脊上。
她的安儿,已有许多年,不曾这般伏在她膝头了。上一回,还是在青儿母亲撞破他秘密那一次。
陆安仰头看向母亲,眼底的羞辱与怒火灼得一片赤红:“母亲...”
太夫人未容他说完:“侯夫人,现在还不能死。”
陆安目光一沉,满是不解与不甘。
“明年春闱,松儿要下场。”太夫人不疾不徐,如同陈述寻常家务,“青儿昨夜受伤,今日一早,魏国公夫人便过府探问。话里话外透出,陛下有心为青儿与傅世子赐婚。”
她一下下轻拍着儿子的肩,如同儿时哄他入睡,慢慢将那腔激愤抚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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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时若她死了,青儿需守孝三年,松儿亦不得参考。尤其是青儿那孩子,我也亏欠她。往日一心扑在侯府,对她疏于照看,绝不能再让那人耽误她分毫。”
“留着侯夫人,比死了有用。”
她话锋微转,声调带上重量:“倒是你,今日太冲动。一路拖行,阖府上下多少眼睛看着。下人之口,母亲已替你压住。你身为侯爷,遇事当如山岳。”
太夫人捻着紫檀佛珠,垂眸看着膝边的儿子,淡淡道:“这一点上,松儿就比你稳重踏实。”
陆安身形一僵,抬眼看向母亲:“松儿他...”
“他自然是你的儿子。”太夫人截断他的话,“你该信母亲。”
陆安长长吁出一口气,绷紧的肩膀终于松塌下来。这世上,终究只有母亲最懂他,也最能为他定下乾坤。
“松儿担得起武安侯府的将来。”太夫人的手按在儿子肩头,力道沉沉。
“安儿,你记着,从今往后,断不可再对自家儿子动刀。他不仅是你的骨血,也是母亲的孙儿,青儿的弟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