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恕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:“龚院使...费心了。”
龚信之见他神色有异,只当是伤处疼痛,忍不住又多叮嘱一句:“此等伤口,万不可受寒。下官稍后便遣人送一瓶活血散瘀的膏药至府上,阁老务必每日敷用。”
“那...老夫便多谢龚院使了。”温恕的声音不自觉透出几分生硬。
二人再寒暄两句,龚信之便匆匆离去。
廊下的雪经日头一晒,渗了一地的雪水。温恕垂眸,看了眼一路走来被雪水洇湿的官靴,再抬眼时,龚信之的背影已消失在宫道尽头。阳光刺目,不偏不倚落在他额角伤口上,他嘴角如常的笑意,此刻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转身朝宫门走去,在门口俯身,仔细掸去袍角沾上的雪沫。
一名机灵的小太监忙不迭凑近,赔着笑:“雪住了,可这雪水路子滑,阁老您留神脚下。”再低语快速道:“定远侯爷午后进宫,往宁贵妃娘娘处去了。眼下,梁王殿下与裕王殿下,俱在里头侍疾。”
温恕直起身,袖袍不动声色地一拂,一锭银子笼入小太监袖中。他未发一语,缓步踏出了宫门。
西苑暖阁内,药香氤氲。
梁王捧着药碗,自己先试了试温度,才躬身递上:“陛下,药已妥了。”
庆昌帝笑着接过,皱了皱眉,仰头一气饮尽。
梁王忙递上帕子,庆昌帝掩口低低咳了两声,喘息稍定,才温言道:“此间没有外人,八弟...便唤朕一声皇兄罢。朕听着,心里更暖和些。”
梁王低声应道:“臣弟...遵命,皇兄。”他伸手取过一碟蜜饯,轻轻搁在庆昌帝手边的案几上,“皇兄用颗蜜果,压一压苦味。”
庆昌帝摇摇头,望着碗底残渍苦笑:“朕如今倒有些后悔,当初简拔了这龚信之。医术是精,开的方子却是一门比一门苦。”
梁王陪着笑:“龚院使用药虽苦,却见效力。皇兄服了这几日,气色和润了不少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庆昌帝含笑颔首,目光缓缓扫过静立一旁的裕王,轻轻抬了抬下颌:“八弟,朕...有件要紧事,想托付于你。”
梁王当即起身便要撩袍行大礼,却被庆昌帝一把攥住手腕。帝王的手心微凉:“此刻无有君臣,只有兄弟。坐下说话。”
梁王顺势坐在榻边。庆昌帝说不到两句,便掩口低咳一阵,待气息稍平,才抬眸静静望向梁王:“八弟,朕的日子...不多了。”
梁王浑身剧震,眼底瞬间涌上热意,他双手回握住帝王冰凉的手,声音已然哽咽:“皇兄!何出此言!您是真龙天子,自有百灵庇佑...”
庆昌帝垂眸看着兄弟二人交握的手,欣慰的笑意里,尽是疲惫与释然:“朕,没什么放心不下的。父皇留给朕一个百废待兴的江山,朕战战兢兢,夙夜匪懈,总算,未曾辱没列祖列宗。如今,倒也敢说一句...能稍稍阖眼了。”
他喘息片刻,握紧梁王的手:“八弟,朕将这江山、将宸儿,托付给你。若将来朝中有变,或宸儿有需辅弼之处,望你...念在今日兄弟之情,务必护他周全,稳这社稷。”
裕王亲自捧着一盏新茶,奉至梁王手边:“八王叔,请用茶。”
裕王虽未立太子,却已行监国之事,位同储君之尊。他亲奉茶水,梁王立刻起身,双手恭谨接过:“殿下亲手奉茶,臣愧不敢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