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谨儿...”她声音发飘,气息微弱,“太医诊断过了,谨儿他...随了我,腿上...是带了先天不足的。”她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在耗尽心力:“...是我这做母亲的不好,带累了他。怪不得...旁人的。”
苏嬷嬷又是懊悔又是心疼:“老奴多嘴!老奴是心疼您...您拼了命才生下公子,自个儿的身子都败光了,这一年多就没离过床榻,如今连站都站不稳,还总把千斤的担子往自个儿肩上揽...”
严夫人靠着她缓了许久,才重新积起一点挪步的力气:“方才那些话...万不可在父亲与温郎跟前提起。”
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蜡黄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:“...别让父亲操心,也别...让温郎为难。”
转角处已是西院书房,苏嬷嬷咽下所有言语,将全身力气都聚在臂膀上,好让严夫人能更多地倚靠着自己,省下那摇摇欲坠的一点气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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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未到门前,屋内压抑的声浪与景象,透过窗上那道细微的缝隙,漏了出来。
“——这画中女子,是谁?!”
严阁老的声音因震怒而嘶哑变形,字字在齿缝间碾碎迸发:“你竟敢...背着我芳儿,私藏她人画像?!”
严夫人浑身剧颤,本就虚浮的双腿瞬间脱力,整个人像一尊被推倒的玉像,软软跌入苏嬷嬷竭力接住的臂弯里。
“父亲息怒。”
温恕的声音平稳无波,带着一丝令人齿冷的从容。
他慢条斯理地卷好手中一幅绢画,放入锦盒,动作优雅得像在打理稀世珍宝。
“您贵体欠安,又已致仕荣养,何苦动此肝火?
严阁老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颤如风中秋叶,“你背着芳儿行此苟且,还敢巧言令色?!那女子是谁?!”
温恕抬眸,迎上那喷火的目光,脸上挂着一丝清淡的、近乎无辜的笑意。
“父亲,若让沁芳知晓——她如今已病入膏肓...”他故意顿了顿,语气轻缓如毒蛇吐信:“只怕这最后一口气,就要吊不住了。您说,是吧?”
“你...你竟敢用芳儿来威胁我?!”严阁老踉跄一步,难以置信地瞪视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、视若半子的女婿,“她是你的发妻啊!”
“若非我今日察觉,还不知你已对芳儿不闻不问数月之久!芳儿病重至此,你对发妻,可还有半分良心?!”
严阁老怒火攻心,强撑的病体与胸中烈焰呛得他嗓音嘶裂:“芳儿待你,掏心掏肺!我严家待你,视若己出!你这忘恩负义之徒,如今平步青云,得意了,就敢作践我儿?!”
温恕静了一瞬,如打量猎物般玩味地看着严阁老。
随即,喉咙里滚出一阵低笑,渐次拔高,化作充满讥诮与癫狂的狂笑!
“哈哈...哈哈哈!得意?!”
他猛地逼前一步,温文尔雅剥落殆尽,只剩扭曲的怨毒:“我每日对着您那痴肥跛足、面目丑陋的女儿强作欢颜,您觉得这是得意?!”
“看见她,我便恶心!”
他抬手,指尖轻掸虚尘:“我温恕,状元之才,天子门生,谪仙之貌,前程万里。若非当年落魄,岂会...”
他顿住,嘴角勾起恶意的笑:“岂会屈就您府上?又岂会,让那样一个残缺之人,诞下我的子嗣,玷污我的血脉?!”
“您该庆幸,”他如同恶魔低语,“庆幸她是您的女儿,阁老的千金。否则,她连为我提鞋,都不配。”
温恕看着眼前双目圆睁、浑身剧颤的老人,低低嗤笑。
“既然话说开了,那便与您,说几句...积压已久的真心话。”
他好整以暇地整理袖口,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