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何她倾尽所有去爱的人,最终都要远离她、厌弃她——甚至践踏她?!
崔氏收起了笑意,换上一副惋惜的神情,将带来的匣子轻轻搁在小乔氏面前:“薇娘,还记得这个吗?”她说着,缓缓启开匣盖。
小乔氏的泪光,在触及匣内一页对折的瓷青砑花笺时骤然凝固——瞳孔放大,呼吸一滞。
那笺纸已年深日久,沉静的“雨过天青”底色,泛出一种如同旧瓷开片般的、细密的暖黄。但右下角那朵以玉版法砑印的、玲珑剔透的折枝芍药暗纹,却依然清晰。
这花笺——不是她当年偷藏在妆匣最底层、用锦囊收着的那一叠“宝贝”吗。
“这...”她声音轻得如同呓语,目光却死死锁在花笺上,“母亲...这不是在我出嫁前,您都烧了吗?”
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她不由自主地向前,步履轻缓,仿佛走向一个易碎的梦境。
手,在空中悬停片刻,终是颤抖着,伸了过去。
“这可不是你从前藏的那些。”就在小乔氏指尖即将触到花笺的刹那,崔氏手腕一翻,如鹰隼擒住猎物般,先一步将花笺稳稳拈起。
“这一封,你从未见过。”她慢条斯理地展开花笺,“来,母亲念与你听。”
接着,她垂下眼帘,目光如刻刀般划过纸面,将那些滚烫的旧日字句,一字字,清晰而缓慢地剖开念出:
“自送春宴一见,神魂俱萦。灼灼芍药畔惊鸿影,今得“芷蓝”真名,方觉天地有灵。
“芷”乃清魂,是卿风骨;“蓝”为天青,是卿气度。二字如谶,早写定我半生心迹。
前书“乔姑娘”,辞藻皆虚妄。唯此名,是心头山水,笔下残生。芷之芳洁,蓝之清远,字字映卿,再无别解。
此心此志,唯系芷蓝,白首为期。
温若竹顿首再拜
心潮如沸,书不尽言。”
小主,
崔氏念完,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女儿的剧变。
暖阁内,死寂一片,唯余银霜炭“噼啪”一声轻爆。
小乔氏仿佛被无形的冰刃当胸穿透,身子猛地一晃,摇摇欲坠,连嘴唇都成了灰白。她瞪直了眼睛定定地看着母亲,瞳孔却涣散着,映不出任何光亮,仿佛一尊被骤然抽走了魂魄的泥塑。
“唯系芷蓝,白首为期...”崔氏将这句话缓缓地、重重地念了三遍,方才摇头叹息。
她唇边的笑极艳,也极冷:“这温阁老当年,可真是痴情。不过只遥遥见了蓝儿一面,就许下一生白首的期许。”
她欣赏着女儿连呼吸都已停滞的惨状,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童:“只是可惜啊,薇娘。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——他那些字字痴情的信,‘芷蓝’啊,可是一封,都不曾读过呢。”
“薇娘,你还不明白吗?”崔氏的声音轻柔如昔,却字字化作冰棱,“他当年恋慕的,自始至终,都是你长姐乔芷蓝。”
她凝视着女儿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,才近乎仁慈地,补上最终的判决:
“从来,都不是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