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就是个笑话

暖青寒 夏不疑 1903 字 4个月前

小乔氏艰难地张开嘴,像离水的鱼,徒劳地开合,却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:“不...不是...”

她缓缓地、茫然地摇头,试图将听到的话甩出去。随即,摇头猛烈到无法自控,如痉挛般的激烈摆动,散乱的发丝反复抽打在湿冷的脸颊上。

她试图尖叫,声带却只挤出破裂的风箱般嗬嗬的抽气声,唾液失控地从嘴角淌下。

“...您胡说...您定是...胡说的!”

声音到最后,已不成调,成了一声凄厉的、绝望的哀鸣。

“是不是他的字,你瞧一眼不就知道了。”崔氏满意地欣赏着女儿连一步都不敢跨越的模样,如同鉴赏一件由自己亲手完成的、正在碎裂的琉璃器,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,未曾放下。

“这封信,你从未见过,”崔氏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,“自然是因为,它从未到过你手。”

看着女儿连站立都需倚靠桌沿、浑身抖如筛糠的模样,崔氏轻轻笑出了声,宛如分享秘密般对着摇摇欲坠的女儿猛击:“薇娘,你知道吗,在你为第一封‘乔姑娘’的信落泪时,你那场镜花水月的梦,就已经是个天大的笑话了。”

崔氏如同在品评一出久远的戏文,娓娓道来:

“那年送春宴,温恕在芍药花丛边偷看你长姐写字,看得魂都丢了。他还像阴沟里的鼠辈,缩在影子里,偷偷描摹蓝儿的模样。”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鄙夷,“我那时便知,此子心思不正,行事鬼祟。”

“一身紫玉棉,料子是贵气。可惜啊,站在勋贵堆里,那身好料子也被他裹出了穷酸味,”崔氏两指一松,那载满痴情的花笺如折翼的蝶,颓然落地。

“就这,也敢凑上来打听。”她掩口,吃吃地笑,眼波流转间尽是鄙夷,“我自然随口打发了:‘那是乔姑娘。’谁知他竟为一面之缘,便敢偷偷递信...”

“可命运弄人啊。这信...偏偏,就递到了你的婢女手里。”崔氏声音充满了分享隐秘的快感:“谁让,你们都是‘乔姑娘’呢。”

“薇娘,其实我都看见了。那书生偷瞧蓝儿时,你就躲在她身后阴影里,眼睛,却像沾了蜜,死死黏在人家身上。”

她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淬毒的愉悦:“温恕是生了副好皮囊。你一眼相中的,不就是戏文里那套‘才子佳人’的皮相?自己演给自己看,还当了真,是不是?他目光扫过来,你那脸颊飞红、睫毛乱颤,又慌又喜的模样...现在想来,真是可怜又可笑。”

她长长叹了口气,一字一顿,敲骨吸髓:“你阴差阳错接了信,便背着我偷偷回信。可笑的是,你们一来一往,演得却是一出才子佳人的闹剧。”

小乔氏摇摇晃晃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。

膝弯一软,整个人像一袋被割倒的谷物,重重坍倒在那张如意锦绒毯上。厚毯吞没了撞击,却让心口那片疯狂扩大的空洞,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回响。

她挣扎着,半仰着,视线模糊地投向榻上那个不断开合唇齿的身影。

声音嗡嗡嗡,破碎却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没入她心中。

崔氏冷笑,眼底闪着旧日精光,“偏这么巧,就叫我逮个正着,撞见你的丫头在角门外,鬼鬼祟祟地跟人传信。”

她指尖在匣边轻轻一敲:“信,自然落到了我手里。这一看,可真是一出好戏——他信中情意绵绵唤着‘芷蓝’...”

仿佛是提起什么秽物:“一个敢私下传书递简的宵小,连自己攀扯的是谁都弄不清,也配谈‘情’字?这等龌龊之人,也配妄想我的蓝儿?!”

“你该谢谢母亲,是我当机立断,替你斩了这段荒唐的孽缘。”崔氏弯起唇角,慢条斯理地重温旧作:“我当即就以‘乔姑娘’的名义,回了封信。”

“我在信里说——萤火之光,敢望星月?此心已属沧海,非溪流可纳。今由婢子代笔,一语永诀:勿复来书,勿存妄念,各自相忘,庶免汝辱。”

她柔声补充:“你看,母亲一封信,就让他再也生不出半分痴心妄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