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这是在讨价还价!”,看罢密信,多尔衮冷笑,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,丝巾再染新红。
苏克萨哈急忙递上温水,轻声说:“王爷,吴三桂此人反复无常,不可不防。不如...夺其兵权,以满将代之?”
“不可!”
多尔衮喘息稍定,摇摇头说:“此时动他,必生大变。传令:拨...拨粮五千石,银三万两,送淮安。再传口谕,嘉奖吴三桂忠心,许以击退刘体纯后,晋封亲王。”
“王爷,咱们自己粮草都不够啊!”苏克萨哈急道。
“不够也得给。吴三桂现在是拴住刘体纯北上的最后一条锁链。锁链不能断,至少...在南京决战前不能断。”
多尔衮眼神坚定,不容置疑地说道。
他在大帐中踱了几步,停下来问道:“刘体纯主力现在何处?”
“据探子报,沧州军主力已集结于镇江、常州一线,水师控制长江,兵力不下十万。其先锋李黑娃部,在拿下福建后正沿江西进,似欲与主力会师。”
“十万...”
多尔衮喃喃道:“咱们只有七万,吴三桂十几万却不可全信。这一仗,难啊。”
但他没有退路。自山海关入主中原,他多尔衮何曾怕过难?当年以弱胜强,击溃李自成百万大军;后来横扫江南,灭弘光、隆武二帝;再后来扑灭姜镶、金声桓反正...多少次险境,他都闯过来了。
可这次,不一样。敌人不是内斗不休的南明,不是乌合之众的农民军,而是一个新兴的、团结的、拥有火器优势和民心所向的政权。
更重要的是...他自己的身体,撑不住了。
“传令全军,加速前进。正月二十前,必须抵达扬州对岸!”
“嗻!”
大军继续南下,多尔衮的咳嗽却一日重过一日。他开始发烧,时冷时热,夜间盗汗,人迅速消瘦下去。
李太医用药如石沉大海,只能摇头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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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,元宵节,大军抵达淮安对岸的清河镇。隔河相望,便是吴三桂的大营。
是夜,多尔衮高烧不退,陷入半昏迷状态。
梦中,他回到了盛京,回到了童年。那时他还是父汗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幼子,在草原上纵马驰骋,哥哥皇太极教他射箭,大妃阿巴亥温柔地为他擦拭额头的汗...
“额娘...”他在梦中呓语。
忽然场景变换,他站在山海关城头,看着关内锦绣河山。身边是范文程,那个最早劝他入关的汉人谋士。
“王爷,中原疲敝,流寇肆虐,此乃天赐良机。只要入了关,这万里江山,就是大清的!”
然后是北京,武英殿,他第一次穿上摄政王朝服,接受满汉群臣朝拜。那一刻,意气风发,仿佛天下已在掌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