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诚悄无声息地绕至阜成门旁一处偏僻的墙根。
此地已有动静,几辆满载货物、用油布苫盖的骡车稀稀拉拉排着队。车夫们大多敞着怀,用汗巾不住地擦着脖颈和脸上的油汗,空气中弥漫着人畜体味与货物发酵混合的酸腐气息。
这是京师的鬼市车队——
专为供应城内早市的物资,这些运送瓜果菜蔬、冰块乃至各种来源不明、不便在光天化日下交易的货品,每日会在此缴纳“例钱”后,从侧门提前入城,已成惯例。
把守此处的老卒早已见怪不怪,只穿着一件号衣,袒着胸脯,带着两个睡眼惺忪的兵丁,正挨车收取例钱。
暑热让人心烦意乱,他们只盼着快些收完钱,好躲回阴凉处去,只要钱给的够,对货物更是懒得多看一眼。
钟诚换了一身早已备好的、沾染着污渍的夏布短打,悄无声息地混入队伍末尾,看起来像个赶夜路替东家办事的伙计。
轮到他时,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块足有三两的碎银子塞到那老卒手中,压低声音,“官爷行个方便,赶着进城送信。”
老卒被暑气蒸得昏昏沉沉,指尖摩挲了一下银块的成色和分量,懒洋洋地瞥他一眼,见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伙计模样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快走快走!”
钟诚含糊地应了一声,紧跟着前面的骡车,一股热烘烘的牲口气味扑面而来。他快步通过了那道狭窄的小门,身影迅速没入京师黎明前最沉闷的黑暗里。
见钟诚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老卒脸上的不耐一扫而空,堆起小心翼翼的讨好,小步快走溜进城门楼里,对阴影中一道笔直的身影躬身道:“爷,您吩咐盯着的人,刚进城了,走的是鬼市的路子。”他双手将那锭银子捧过头顶,“这是那人给的买路钱。”
无咎面无表情,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丢入老卒掌中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赏你的。管好嘴。”言罢不等一脸惊喜忙不迭点头的老卒说话,扭身跨上早已备好的快马,疾驰而去。
待无咎走远,老卒才直起腰,掂量着怀中沉甸甸的钱袋,心中狂喜,这怕是比一年的例钱还多,今日真是撞了大运!
无咎一路疾奔回国公府,径直来到傅鸣的书房外,见窗内烛火未熄,便轻叩门扉后闪身入内,低声禀报,“主子,人回来了。果然如您所料,行踪诡秘,心焦如焚,竟不惜纡尊降贵,混迹于鬼市车队入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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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鸣缓缓放下手中的《武经总要》,唇角笑意森冷,“鬼鬼祟祟,自然只配走这鬼市的路子。”
他指尖轻敲桌面,“把消息放给赵王,再...给陆青递个话。”提到陆青,他语气中的寒意不自觉消散了几分,多了几许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