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心一横,他揣起木匣,从箱笼里翻出新做的衣裳包好,悄然闪出家门,一头没入夜色之中。
万籁俱寂,唯有枝头几只乌鸦发出嘶哑的悲啼。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,死死盯着钟宝顺仓皇的背影,那一声声啼叫,恍若为谁敲响了丧钟。
小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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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破晓,通州潞河驿码头薄雾弥漫。
一艘来自江南的漕船缓缓靠岸,船头立着一位头裹深褐布巾、身着酱色布裙的妇人,她双臂紧抱胸前包袱,焦灼地望着岸上。
船刚泊稳,跳板尚未架妥,她便迫不及待地摸出一个金镯子,塞给船主。
船主掂了掂分量,满意点头,贪婪的目光仍在她包袱上打转,“这位婶子,如此匆忙回京,所谓何事?京师水深,若需要打探消息、疏通门路,找我们漕帮最快最准。”
妇人虽打扮得像个村妇,言谈间却有种大户人家管事妈妈的疏离与气势,“不劳费心。我投奔的亲戚,他主家在京师也是有头有脸的,去了自有依傍。”
船老大撇撇嘴,显是不信。
妇人不再理会,跳板刚架好,她便一个箭步冲上岸,身影迅速消失在晨雾里。
船主望着妇人仓皇的背影,啐了一口:“呸!瞧这一路上的戒备样,还投奔亲戚?不是避难就是躲债的,跟这儿充什么大尾巴鹰!”
妇人大步刚冲出码头,冷不防被人从侧里扑上来,一把拽住衣袖!
“齐姑母!您可算回来了...”一个带着哭腔的绝望声音响起。
齐姑母,正是齐嬷嬷。
齐嬷嬷猛地顿住,回身一看,竟是惠娘。
她又惊又喜,急忙攥住惠娘的手臂,急声连问:“惠娘,福哥儿呢?你男人福哥儿呢?”
惠娘抽泣着,“当家的,在...在铺子里。”
齐嬷嬷夹紧包袱,拽着惠娘便走,“快!去铺子!”
不远处,隐在货堆后的无咎收回视线,对身旁低语:“去禀报主子,人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