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福夫人笑吟吟地在一旁添福话:“姑娘真好看!姑娘真真是贵气逼人!这口脂里特意调了金粉的,瞧瞧,多喜庆!多气派!”
陆青无法翻白眼,只能在心中哀叹:这金红金红的,跟中毒有什么分别?
好在太夫人早有交代,拦门与催妆皆不必刻意刁难,辞亲时陆安也只寥寥数语。否则,陆青顶着这“六斤翟冠十斤头”,未到国公府,脖颈怕是要先折在自家门槛上。
临出门,她转眸,最后望了一眼云海轩。
这院子,这具身子住了十数年,而她真正栖身于此,不过两年有余。如今芳菲满院,生机从檐角漫到阶前,爬满整片院墙,热闹得好似舍不得她走。
陆青朝着云海轩,挥挥手。
此去,她便要与“陆青”的过往彻底交割了。
此身将过门,前程已换章。
往后,她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陆青没有哥哥,便由弟弟陆松背出闺房,一路送往府门外等候的彩舆。
陆松一路走,一路不住嘴地念叨:要长姐多回府看望祖母、保证会常去国公府习武兼探望、还狐疑追问长姐是不是又偷喝了他藏的桂花酿,他藏了十瓮,如今仅有一瓮了...
絮絮叨叨里,浸满了话篓子傻弟弟全然的依赖与不舍。
陆青伏在他背上,含着两泡泪,将下巴轻轻抵着他肩头,安安静静地听了一路,生平头一回,没舍得打他。
府门外,鼓乐大作。天际已有晚照熔金,魏国公府迎亲仪仗迤逦如龙。青盖如云,枪戟如林,威仪赫赫。
陆青被全福夫人和扶桑搀扶着送入轿中。小扶桑手里紧紧攥着给姑娘备的点心匣子,与陈嬷嬷一左一右,牢牢守着陆青的轿门。
起轿前,陆青垂眸,于满目喜庆的红绸中,轻轻送出心底的祝福:“沈寒,愿你此去,前程似锦,永如今日。”
今日,她们将同步踏入人生的崭新章节。
命运曾荒唐地将她们的人生互换,却又慷慨地赠予了彼此破局重生的契机。
愿从此,各赴山海,活成属于自己的光。
同一片熔金的暮色之下,沈寒的花轿也缓缓起行。她于轿中阖眼,心中所念,唯有一人:“陆青,愿你前路皆春,岁岁平安。”
母亲与许正,已是命运予她的意外之喜。余下的所有运气,但求皆加诸你身。
“起轿——”
锣鼓声淹没了无声的祝愿。
她们在同一个黄昏,各自踏入另一段旅程,走向另一处归宿。
惟愿彼此,今生安好。
昭明帝迈入魏国公府时,正是华灯初上,傅鸣与陆青刚行完拜堂礼。
魏国公傅文柄携全府亲贵跪迎于庭前,灯火与夕照余晖交融,为满府披上一层柔金。
昭明帝稳步上前,首先亲手扶起老国公,言辞温和一如旧日:“国公爷请起。”天子亲扶,已是殊恩。傅文柄深深垂首:“陛下亲临,乃是臣阖府无上的荣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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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后,昭明帝转向一旁的新郎。
他上前两步,伸出手,握住傅鸣覆着织金蟒纹的小臂,将他稳稳托起。男子的掌心中,不止是君扶臣起,更有尽在不言中的祝贺。
他望着傅鸣的眼睛,笑意剥去帝王的惯常,仅有温润释然:“长安,朕来贺你。”
暖意微烘心头,他未能握住的,至少,他亲眼见着挚友牢牢握住了。
傅鸣看着年轻的帝王,袍泽多年,默契里早已读懂对方眼角那抹未散的红痕与释然的笑意,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:“陛下亲临,已是臣莫大的荣光。”
昭明帝颔首,目光扫过满庭喜庆,朗声笑道:“都平身吧。今日大喜,朕心甚悦。”他话音微顿,笑意中多了几分郑重,“此外,朕尚有一诺,当于此吉时兑现。”
言罢,微微侧首。黄公公会意,双手捧着一只覆有明黄锦缎的紫檀螺钿托盘,躬身趋步上前。
昭明帝抬手掀开锦缎,灯光下,白玉蟠螭佩静卧生辉。崭新的玉佩莹润,雕作四爪蟠螭凌云,螭身之下,新琢的江崖海水纹波涛嶙峋,寓意“永镇海疆,拱卫山河”。
他上前,亲手解下傅鸣腰间那枚带有划痕的旧佩,置于盘中。然后,将新佩悬于其玉带,手指抚过嶙峋的江崖纹路。
“朕曾言,他日功成,当赐新佩。”昭明帝注视着他,“长安,此佩予你,是旧诺,亦是新章。”
新玉垂落,稳稳定于襟前。
傅鸣撩袍,屈膝,深深拜下:“臣,傅鸣,谢陛下隆恩!此生必不负信重,不负江山!”
另一块托盘中的锦缎也被掀开,里面是两枚光泽温润如脂的暖玉。
昭明帝微微颔首。
司礼监掌印黄公公会意,亲手捧起托盘奉至陆青面前:“世子夫人,此玉名‘长宜’,乃昆仑阳脉玉髓所出,体性温厚,可御奇寒,是陛下亲自为今日之喜择定的祥瑞。”
黄公公一如往昔的弥勒慈祥脸,笑得喜气洋洋:“此一双暖玉,一枚赐予您,另一枚,将赐予许御史的夫人。取成双成对,同沐天恩,共暖余生长宜之意。”
陆青依礼下拜,双手高举接过暖玉,玉石入手,触手生暖。
昭明帝温润笑着:“‘青’乃山色,性寒;‘寒’为节气,主冷。你二人之名,皆带天地间一份清冷之气。”
“今日,朕以‘长宜’之玉相赠。望你们此生,身有所栖,心有所安,长宜且暖,再无严寒相侵。”
陆青再次深深下拜,喉头哽咽。
从今往后,她与沈寒,定会余生皆暖,长宜安宁。
? ?暖青寒完结啦,感谢书友们的陪伴,祝大家新年马到功成,下本书再见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