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微微倾身,抛出了一个名字:“温阁老,还记得钟诚吗?”
温恕的眼珠倏然凝住,死死钉在裕王脸上。
傅鸣顺势解惑:“钟诚能从奇楠香木案中脱身,想必是阁老的手笔。城门守备森严,他却能人间蒸发。也多亏他逃得蹊跷,倒让我查出了,通惠河畔,一段早已废弃、舆图未载的前朝水关。”
“那条密道,想必是你们,为自己留的最后一道生门吧?”
温恕牙关死咬,下颌绷出青筋。
裕王笑意从容:“那段水关,一头连着通惠河,一头直抵城墙暗渠。神机营只需五十精锐,轻装简行,半个时辰便可悄无声息入城。”
“说来,真得感谢阁老。若非钟诚‘恰好’带路,这神机营,我们还真不知该如何‘潜入京’呢。”
温恕强撑着冷笑,切齿道:“裕王殿下,钟诚背主行窃,老臣御下不严,自当向陛下请罪。至于什么密道,老臣闻所未闻!”
裕王微微颔首,“早料到阁老会如此作答。”
傅鸣低笑一声:“长庚。”
长庚应声而动,如鹞鹰扑兔,一把拧住温恕手臂反剪身后!
温恕痛呼一声,袖中那卷明黄诏书应声而落,“啪”地砸进雪泥。
不待他挣扎,傅鸣已俯身抄起,递给裕王。
裕王展卷阅览,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沉。
他缓步走到瘫软的赵王面前,将诏书轻轻掷到他脚下:“三哥,看仔细了。”
“‘内外章奏、诏令用宝及一应国事,皆决于首辅一人’。阁老捧五弟继位,是想这万里江山,从此由他一人乾坤独断。”
“先杀父皇,弑君是清盘。三哥便可以‘救驾’由头带兵入宫,是第一步。”
“待你我相见,三哥与赵德明埋伏在宫外的五百锐卒里应外合,将我格杀当场,是第二步。”
“最后,赵德明再以‘平定谋逆’之名,将三哥与你的府兵一并剿灭。”
“至此,阁老便可凭此诏,以顾命元臣、总摄朝政之名,扶年幼的五弟登基。这煌煌国器,便成了他一人的棋局。”
“这一局,环环相扣,阁老坐收渔利,稳操胜券。”
裕王轻笑一声:“三哥,你我,还有五弟,都不过是他通往摄政大位的垫脚石罢了。”
赵王颤抖着手,抓起脚边那卷沾满泥雪的黄帛。
——立皇五子、首辅摄政、总揽大权...
每一个字烫得他双目赤红。
他猛地扭头,朝温恕的方向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!
“老狗!你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啊!!”
风雪卷过宫门前的血迹,将温恕的绯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蹙眉,刚要开口,裕王已抬手截断,指尖虚点向赵王手中颤动的诏书:
“阁老,此事若成,这黄帛便是你的从龙密诏。”
“若有不测,它便是你截获奸佞、匡扶社稷的铁证。进退之路,阁老早在落笔时便已铺好,当真算无遗策。”
雪光与宫灯交织的明暗之间,只有裕王嘴角那抹笑意,明灭不定。
温恕伸手拂去绯袍上的雪片,朗声笑道:“殿下,谋逆矫诏,乃是诛九族的大罪。定罪,需铁证如山。”
裕王转眸看向赵王,“三哥,仔细看看这字迹。你可眼熟?”
赵王被提醒,猛然想起手里的铁证,“当然眼熟!”
他踉跄着抢前一步,从贴身衣襟内扯出一卷明黄卷轴,将两卷黄帛并排举在风雪中,嘶声咆哮:
“这两封密诏,字迹一模一样!”
“这就是温恕谋逆、诓骗本王的铁证!这是他亲笔伪造的父皇传位密诏!”
“你们只需将他往日奏本、票拟拿来一对便知!这笔迹便是铁证,他温恕就是挫骨扬灰也抵赖不掉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