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六章 难堪的婚礼

暖青寒 夏不疑 1564 字 4个月前

心底那团酸楚与委屈,堵得又满,又痛。大婚之日,连哭都是奢侈。

她或许,是这煌煌大贞朝开国以来,最仓促、最寒酸的一位待嫁王妃了。

不,或许是有史以来第一人。

便是乡野农家嫁女,也有一身母亲灯下缝制的新衣。

而她,只能套上这身不知属于哪个幽魂的旧嫁衣,连为自己落一滴泪的资格都没有。

翠珠忍着心酸,为她戴上那顶珠翠黯淡的翟冠。点翠的羽毛在烛下黯淡如夜,凤鸟衔的珠串也蒙着尘,连上头的珠光粉都因年久蹭掉了不少。

翠珠牢牢记着那一巴掌的教训,半个字不敢多言。她最后为温瑜理了理鬓角,然后将那幅沉甸甸的、金凤黯淡的红色盖袱,披覆在她高耸的翟冠之上。

为赶钦天监算定的冲喜吉时,隆重的催妆、热闹的拦门、乃至新嫁娘离家前应有的叮嘱与哭别,一切皆省。

吉时冲喜,重于一切。

温瑜被搀出府门,在寒风中簌簌发抖。

温恕立在阶上,看着女儿被这身处处透着仓促与陈腐的礼服包裹,如同打量一件即将交割的贵重祭品,脸上无波无澜。

待持节官宣读完制词,他依礼受了,说了“皇恩浩荡”、“殿下垂青”八字,递过一封厚重的赏银,随即转身回府。

持节官捏着那包银子,愣了片刻。

没有不舍,没有叮嘱,甚至没有一丝温度。温阁老这背影,不像送骨肉出嫁,倒像将一件碍事的陈设,终于搬出了库房大门。

盖头之下,温瑜的牙咬了又咬,将泪水死死锁在眼眶里。

她由人搀着,深一脚浅一脚走向礼舆。视线被一片混沌的红阻挡,脚下不知绊到什么,一个踉跄,额头险些撞上轿柱。

翠珠慌忙来扶。

温瑜的手指,死死抠进了轿帘上那幅“百子千孙”的绣纹里。她垂着头,眼泪再也忍不住,一颗接一颗,滚烫地砸在脚上那双崭新的红色高底弓鞋尖上。

“姑娘...”翠珠的劝慰带着哽咽,堵在喉咙里。

温瑜一咬牙,一低头,钻进了礼舆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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轿外,天色已是一片沉沉的昏铅色,雪片子密密匝匝地砸下来,在轿顶、街面,积起一层又一层湿冷的白。

温府门口揣手看热闹的百姓,冷眼瞧着那传说中“身子不便”的准王妃,颤巍巍被架进礼舆,窃窃私语声便大了起来,一字一句,带着冰碴儿,直往轿帘里钻:

“瞅见没?温阁老脸都木着,多一句囫囵话没有。啧,闺女要没毛病,能这么急着往外扔?”

“可不!清流了一辈子,临了上赶着攀龙附凤?嘿,指定是肚子里‘有’了,捂不住喽!你瞧那嫁衣,晃晃荡荡,指定是拿不知哪年的旧衣裳改的!”

“呸,还王妃呢,穿死人衣裳上花轿,也不嫌晦气!这要不是心里有鬼,我把名儿倒过来写!”

粗鄙滚烫的恶意,混着风雪,穿透厚重的轿帘。

轿内的温瑜蜷起身子,那比刀还利的闲话,终于将她强撑的最后一口气戳破,泪水如雨决堤。

脸上厚重的脂粉被冲出沟壑,颊边胭脂晕开,她哭得浑身发抖,心头的委屈如山崩海啸,几乎要将她身心撕裂。

这就是她一生一次的婚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