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几日他自是惶惶不可终日。
可数日下来,除了行动受限,非但无人苛待,反是三餐有人按时送来,且菜色不差。就是无人理会他,只有日复一日的、令人发疯的安静。
他从恐惧,到焦躁,再到最后...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肥腻的无聊。
整日除了吃便是睡,他竟比失踪前实实在在地圆润了一大圈,脸颊饱满,腰身见粗。
马氏捧着儿子的脸,泪眼模糊地仔细端详——
气色红润,脸蛋暖融融、肉乎乎,那双豆芽眼亮晶晶的!
她心口那块压了数月的大石,总算松动了一丝,止不住地点头喃喃:“没事就好...人没事就好...”
“母亲?”钟宝顺好容易从母亲铁箍般的拥抱中挣出点空隙,又欢喜又茫然,还夹了一丝惶恐:“是父亲让您来接我的?他...他也来了吗?”
他偷父亲匣子的事...若父亲在此,定饶不了他。
马氏连连摇头,“没,你父亲进城后,就再没回来!听你父亲说,你偷拿出去的那匣子,是贡品!儿啊,那是要杀头的!你若没了,娘可怎么活...”
“贡品?!”
钟宝顺吓得牙齿都打颤,下意识紧紧攥住马氏的衣袖。
马氏见心头肉吓得面无人色,忙搂着他哄,“乖乖,不怕,不怕啊,娘在这儿。往后可不能再胡来了!你不在的这些日子,娘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...如今见着你全须全尾的,娘就是立时死了,也能闭上眼了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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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宝顺还欲再问,马氏已抬袖一把抹去泪,拉他起身,“走走走,宝儿,娘给你做好吃的去。咱们——”
“马夫人。”
沈寒立在门口,不疾不徐地开口,“钟公子还得留在此处。等你帮完我们的忙,方可带他离开。”
马氏脸上的泪痕未干,笑容瞬间凝固。她像没听懂似的,愣愣地转过头。
钟宝顺完全懵了,下意识往母亲身后缩了缩,低声问:“她们是谁?父亲呢?”
马氏张了张嘴,方才那股护犊的急切劲儿,瞬间化为了无措的恐慌。
“马夫人,”沈寒缓步踱进,“令郎安好,我们的诚意,你已见到。现在,需要你展现诚意了。”
陆青冲无咎一抬下巴。
无咎将仍在发懵的钟宝顺带向了内间。
失而复得的心头宝刚焐在手里,那点盼了数月才摸到边的暖意,被猝然掐断。
马氏本能张口惊呼:“宝儿——”
“马夫人,”沈寒截断她的话,“做完我们说的事,你今日就能带儿子走。否则——”
她话音未落,那扇门已在马氏眼前轻轻合拢,彻底隔绝了儿子的身影。
再次失去的灭顶恐慌,攥紧了马氏的神魂。她所有讨价还价的念头,在这纯粹本能的恐惧面前被冲刷得荡然无存。
马氏急急转身,冲口而出:“好!好!我做!”
刑卫司的秘牢就在轻烟楼地下,终年不见天日。
壁上油灯昏黄如豆,映着渗水的石壁与粗木牢栏。冬日的寒气凝成湿冷刺骨的阴森,混着陈年尘土与隐约的铁锈味,每一次呼吸,都在死寂中呵出一团白雾。
马氏蒙着眼,深一脚浅一脚地被人牵着,沿石阶一路向下。直到临近秘牢门口,蒙眼布才被取下。
昏暗跳动的光线让她半晌才适应,她用力眨眼,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与眩晕。
一股霉腐的阴冷猛地呛入鼻腔,她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你们怎让我家老爷住这等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