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里带了几分央求,傅鸣看得心头一软,又气又无奈,“先回去再说。”他撑开油纸伞稳稳罩在她头顶,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,“放心,雪大,无人走动。我来时已避开了巡更的路线,内院此时也无婆子当值。”
陆青裹在犹带他体温的大氅里,寒意顿消。一路被他半护着,专挑扫净的小径走,稳稳当当便回到了云海轩。
一进屋,暖意夹着炭气扑面而来。陆青径直缩到炭盆边,扶桑悄无声息地端来热茶,又掩门退下。
陆青斟了一杯,递给傅鸣,“你怎么寻到后院去了?”
傅鸣接过茶,却不喝,随手搁在几上。他从袖中抽出帕子,倾身向前,轻轻拭去她鬓边与睫毛上未化的雪沫。“我一来,”他声音低沉,动作轻柔,“扶桑便说你独自往祠堂见侯夫人去了。我不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陆青捧着茶杯,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,“其实我原本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,温恕本就什么都不会让她知道,没成想还真有收获,她倒是提了个...有点奇怪的名字。”
说着,她倾身想去够桌案另一头的纸笔,袖摆拂过,不小心碰到了那个红木匣子,动作一滞。
傅鸣的目光随之落在那匣子上。他伸手取过,打开看了一眼——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。他没多问,只默默阖上,又轻轻放回她手边。
“我来,也是要告诉你,摇光的身后事...都办妥了。”傅鸣凝视着她。
“殿下亲自勘选了一处山环水绕、藏风聚气的吉壤作为墓园。又延请了大隆福寺的九位高僧,启建七七四十九日的‘水陆道场’,诵经礼忏,广设斋醮,以皇家之礼,为她祈福超度,必会让她安稳往生。”
陆青垂下眼帘,指尖久久地停在木匣上,很轻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匣子,扶桑本要收起来的,”她声音有些发涩,“可我想...就放在这儿吧。看见了,就好像...她还没走远似的。”
傅鸣的手掌轻轻落在陆青后背,“今日去贞烈祠了?”他低低笑了下,“你们二位那‘稳、准、狠’的一脚,殿下与我,都知道了。你是跟谁学的?”
陆青吸了吸鼻子,将喉间的哽咽压下去,抬起脸时,眼中泪光未散,笑意却已漾开:“跟松儿学的。他说,是你教的。”
她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尖,冷笑道:“这回,可是他自找的。”
傅鸣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微红的鼻尖,“嗯。贞烈祠内外,都是殿下的人。你们不动脚,他进来不跪,也出不了那道门。”
他话锋微转,眸光倏然冷冽:“但他进门,是因看见了武安侯府的马车。他是冲着你去的。”
陆青颔首,“他既然来了,这头,就必须让他磕下去。”
傅鸣唇角微弯,“你们俩...真是胆子不小。满京城的贵女,敢对当朝首辅下脚的,怕也寻不出第三个了。”
见陆青眼底水光又聚,他收拢掌心,裹住她微凉的手,“伤心了这些日子,可好些了?”
“你那日说,她做了一世‘摇光’,从未做过‘罗影’。如今殿下让她以‘罗影’之名,受万民香火,也算全了她的心愿。”
“如此,她便是以‘罗影’之名,堂堂正正地活过,也堂堂正正地走了。”
“她生前所求,已得圆满。后世香火,史册丹青,‘罗影’二字,自此不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