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像要紧紧攥住这失而复得的一线温情,又低声道:“兄长他...心里亦是感念的。”
“朕也一直记得。”
庆昌帝的声音愈发低缓,“朕初登基那年,你为整顿宫闱得罪母后,母后骂你苛待旧人,你却一步不退,说‘陛下新立,六宫若不正,何以正天下’。”
他顿了顿,气息微促,目光落在皇后颤抖的手指上。
“朕更记得...咱们那两个没来得及起名的儿子。一个在三日上没了气息,一个在将将满月时停了心跳...他们连宗谱都未入,皇陵的一杯土都没有。”
皇后身子猛地一软,她徒劳地用手捂住脸,可滚烫的泪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,瞬间濡湿了华贵的衣袖。
“难为...难为陛下都还记得...”她泣不成声,“臣妾...臣妾以为...您早就...忘了...”
——忘了她不仅是皇后,也曾是个会顶撞婆母、会痛失爱子的女人。
原来他都记得。
记得她的刚强,也记得她的破碎。
“朕记得,朕一刻也未敢忘!”庆昌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方才的低缓温存一扫而空,只剩金石相击般的冷硬。
“若非朕始终记着成国公的辅佐之功、救驾之义,你以为,你还能活到今日?!”
他每说一字,都像砸下一记重锤:
“王家对朕的恩情,朕用后位、用东宫、用二十余年的荣宠不衰,早就还清了!对你,对太子,朕的容忍早已逾越了为人君、为人父的底线!”
他目光钉在皇后骤然失血的脸上:
“可你们欲壑难填,竟至谋逆!皇后,你与太子合谋弑君之罪,按律当诛九族!若非看在王家两代勋劳,朕早就成全你一个‘体面’了!你竟还有脸,来问朕要说法、要天下?!”
从回忆的云端狠狠跌回现实,皇后被骂得目光空洞,直愣愣地盯着庆昌帝。
“皇孙由谁抚养,无关紧要。这宫里,缺的不是母亲。”庆昌帝的声音再无一丝暖意,“朕留你性命至今,已是看在你父兄面上,对王家最后的顾念。”
皇后涣散的目光竭力聚拢,努力拽回一丝属于皇后的思绪。
她瞪大眼,可出口的诘问却气若游丝,“陛下...将臣妾与皇孙逐出京,不过是为老四铺路!您对琰儿狠心绝情也罢,难道对皇孙...您这做祖父的,就...就没有半分不舍?”
“愚不可及!”
庆昌帝猛地甩开身上狐裘,几步逼至皇后面前,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,“王家百年勋贵,怎会养出你这等蠢物?拿几句装神弄鬼的谶言当救命稻草,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为人作筏,被人当刀使了,还自觉是执棋之人!”
皇后呆住。
几十年了,庆昌帝从未用如此鄙夷、如此赤裸的语气同她说话。
“皇后,你若还存半分为王氏宗族着想的念头,此刻就该知道,什么叫适可而止。”庆昌帝字字诛心,“朕再告诉你——老大,是怎么没的,你心中有数。”
皇后双腿一软,本就单薄的身躯此刻抖得如风雪里的羽毛。
他竟知道!他竟一直都知道!
庆昌帝紧紧攫住她涣散的目光,“朕对你,对王家,早已仁至义尽。”
“今日,便是此生最后一面。带着皇孙,即刻离京。”
“否则,你就真的...出不去了。”
皇后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全听懂了。
“噗通”一声,整个人跌坐在地上,再也起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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