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九章 最后一面

暖青寒 夏不疑 1980 字 4个月前

不就是要弃她于不顾了!

皇后犹作困兽之斗,梗着脖子嘶声道:“陛下!那天象谶言,未必是空穴来风!皇孙乃太子嫡血,克承大统乃是天经地义——”

话未说完,便被庆昌帝一声诘问打断:“皇后。”

他缓缓抬起眼皮,那双因久病而浑浊的眼睛,此刻却锐利得骇人。

“太子是怎么死的,你,当真不知么?”

皇后浑身一颤。

庆昌帝会猜到,她不意外。

这男人素来宽仁,甚至有些优柔,数月来也未曾追究。她本以为自己能凭借中宫身份与丧子之痛,将此事永远遮盖过去。

可此刻,他竟当面撕开了这令人难堪的疮疤。

“琰儿他...他是一时糊涂...”她别开脸,愤怒被瞬间抽空。

事到如今,她没什么好怕的!

横竖今日若争不出个结果,便是被放逐出京、永绝皇权的下场。

她必须争!

庆昌帝盯着她避闪的模样,忽地低笑了一声。

“弑君弑父,在你口中,竟只是一句‘糊涂’?”他摇了摇头,“皇后,你教出来的好儿子。你,也是朕的好皇后。”

皇后被这话激得血冲颅顶,多日的怨毒彻底爆发:“琰儿有什么错?!他从小到大,您这个做父亲的,正眼瞧过他几回?您把宠溺给了老三,把看重给了老四,轮到琰儿,就只剩苛责训诫的储君规矩!是您先把他逼成了一个缺爱的可怜虫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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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庆昌帝面前任性惯了,此刻更是口不择言:“他走到那一步,难道不正是您这‘严父’逼出来的?您若多给他半分父爱温情,他何至于此?!”

她心底那股虚妄而扭曲的底气还在支撑——

眼前这个男人,是靠着王家的兵马才坐稳江山的!

她的儿子已经用命抵了,他还想怎样?!

庆昌帝缓缓摇头,仿佛要将眼前人最后一点可悲的幻象也摇散。

“照你此言,朕严苛,他便弑父。”他身体前倾,病躯里迸发出山岳将倾般的威压,“所以你这做母亲的,便肆意纵容他,由着他对自己父亲下手!”

几十年的夫妻,几十年的皇后,这是头一遭。

他卸下了“陛下”面对“皇后”的全部威仪与隔阂,竟意外露出“丈夫”与“父亲”的面容,此刻他们竟如一对寻常夫妻般,争执着子女教育。

这感觉太陌生了!

皇后一时怔住,心头冰封多年的湖面,被这股子真实猝然砸开,竟让她有一瞬想要沉在其间。

她尚在愣神,却听庆昌帝忽地叹了口气,语气竟缓和下来,问了句全然不相干的话:“成国公...臂上那道旧伤,这些年,天阴时还疼么?”

皇后倏地抬头,像没听清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发出一点气音:“陛...陛下,您...还记得?”

她以为他早就忘了。

坐在这把椅子上,谁还会把陈年恩情时时晾在日头下?

“朕一直记得。”庆昌帝说得缓慢,字字像在回忆里浸润过,“当年东宫之变,若非成国公替朕挡下那一剑,朕这条手臂,早就废在当时的太子手里了。他这旧伤,是替朕挨的。这些年来,朕但凡寻到些对症的药材,总会想...此物,或可缓解他一二痛楚。”

往事如烟,却如有实质,悄然覆盖了方才的剑拔弩张。

皇后一直紧绷的肩背,不自觉地松了下来。她眼中有复杂的柔光流转,声音因翻腾的往事而低哑:“难为陛下...这么多年,竟还如此记挂着兄长的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