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八章 荣耀的两全

暖青寒 夏不疑 1865 字 4个月前

“你为何,”庆昌帝将帕子攥在掌心,目光如幽潭般看过来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独独愿意,保下成国公?朕记得,你幼时,皇后待你们兄弟,可算不得宽厚。”

这一手,明里是借天象送客,暗里也是为成国公铺了一条抽身之路。奉旨离京,忠义两全,也免得这位老臣日后在至亲与新君之间,被逼做出决断。

裕王垂眸静立片刻,再抬头时,目光清正:“儿臣,曾予成国公一诺。成国公府,三世为国柱石,老国公于先帝有定鼎之功,今上登基,成国公亦曾执戟卫护。若有可能,儿臣愿尽力,保全王氏一门血脉与尊荣。此非私恩,乃酬国之功臣。”

“那...皇孙呢?”庆昌帝目光微凝,带着更深的探究,“太子当年,待你可是刻薄寡恩。你连他的儿子,也一并保了?”

裕王唇角微扬,“父皇,稚子何辜。他本就不该被架在这炭火上炙烤。离了京师,断了非分之想,于他,是劫,亦是缘。”

他保这孩子在宫外清净活着,若留在宫里,只会成为一个他日必死的‘前朝余孽’。

那颗永远悬于他头顶的星子,那以身为炬、照亮他前路的摇光——她的深信,已化为他帝王路上唯一的北辰。

万里江山路,他必成明君,不负此信。

庆昌帝静静看了他片刻:“你既调开了成国公,西山大营的提督之职,空悬不得。心中...可有人选?”

裕王神色平静:“父皇定夺。”

“呵...”庆昌帝低笑两声,又引动一阵呛咳。

黄公公不在近前,裕王上前两步,手掌轻缓地抚过父亲佝偻的脊背。掌心之下,曾经挺拔的帝王骨架,如今已嶙峋如冬日枯枝。

咳声渐息,庆昌帝喘息着,声音低哑:“朕...明白你的意思了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有一丝复杂,“老三那边...朕,还想再看一次。”

裕王手下抚背的动作未停,力道均匀沉稳:“父皇歇着吧。皇后娘娘...想必快要到了。儿臣出去,替父皇挡一挡。”

自摇光之事后,父子间那最后一重帘幕已然撤去。暖阁之中,君臣之界渐渐消融,唯余病骨与江山之托。

话音刚落,暖阁外已传来女子的高声尖叫:“陛下,臣妾要见您!”随即就是对着拦门的黄公公几声毫不掩饰的斥骂。

庆昌帝闭着眼,摆了摆手:“你去吧。告诉黄伴,让她进来。夫妻数十载...终须,有个了结。”

裕王躬身,无声退下。

行至暖阁外,正见那位素日里矜贵不可一世的皇后。

数月不见,厚重的胭脂已掩不住她眼下的青黑与眉梢的颓败。满月宴上,她还是那只顾盼生辉的孔雀;如今象征中宫尊荣的翟衣披在身上,竟被穿堂风激得簌簌空抖。

皇后一眼瞥见他,眼中怨毒如火。

裕王侧身,对黄公公微一颔首,随即向暖阁内:“父皇,皇后娘娘到了。”

皇后喉头所有叱骂被堵了回去,乍闻皇帝肯见,再也顾不得他,只狠狠剜过一眼,便提着那过分沉重的裙裾,踉跄扑过门槛,留下一路仓皇碎响,跌进内室。

裕王接过内侍递来的玄色大氅。

抬首,是灰蒙蒙的天。雪粒落在眉睫,瞬间化开一点冰凉。

这场雪,断断续续,下了数日,总在白日纷扬,入夜方歇。

身后的暖阁内,已传来女人尖锐的嘶声。

裕王不再停留,将氅衣拢紧,转身踏入漫天风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