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八章 荣耀的两全

暖青寒 夏不疑 1865 字 4个月前

恩宠愈隆,眼红与非议便随之而来。

有言官在温恕授意下,递上奏本,以“恩宠逾制,易坏礼法纲常”为由,上疏劝谏。

奏本递入,不过半日,一道以裕王谕令为凭、盖着司礼监朱批大印的处分决定便明发六部——

那名言官被即刻外放边远烟瘴之地,永不叙用。

消息如风掠过,朝堂瞬间死寂。

自此,再无人敢就“罗氏哀荣”置喙半句。

十年寒窗,好不容易在京师站稳脚跟,一句多嘴,便能毁了一生前程。

罗氏一门哀荣的余温还未散尽,另一则关乎“天命”的谶言,已顺着今冬头一场雪,悄然飘满了京师。

一名自称云游自终南山的道士,在宫门外当众驻足,忽地抬手指天,惊呼道:“少微光耀,直犯紫垣,真龙已潜形于襁褓矣!”话的指向太过明白,随即便有心思活络的内侍,将他引至皇后驾前。

不过半日工夫,什么“嫡血承天,圣主临世”、“少微星君下凡,真龙应在嫡孙”的玄奥之语,就已滚雪球似的传遍了街巷,也钻透了重重宫墙。

几乎同时,几位与中宫渊源颇深的科道言官便联名上疏,以“天象谶语,兆示昭然”为由,直言为固国本、昌国运,恳请陛下明诏,册立皇嫡长孙为储君。

这道奏疏,依制被一式两份,同时送达御前与裕王的案头。

西苑暖阁内,压抑的闷咳声时断时续。

“你的身子可好些了?”庆昌帝服罢药,接过裕王递上的帕子,拭了拭嘴角,声音带着痰音与疲惫,“朕听闻,你也染了风寒,还强撑病体连夜审结罗直一案...何必如此急于一时。”

裕王依旧是往日那副恭敬模样,躬身应道:“儿臣无事,劳父皇挂心。”他略顿了一顿,抬眼看过来,“父皇...不怪儿臣为罗氏父女之事,动静过大了么?”

这话听着是请罪,那语气里,却没有半分惶恐,倒像是一句冷静的禀报。

庆昌帝捏着手中微湿的帕子,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,并未接这话头,只极淡地笑了笑,将话题轻轻拨开:“眼下宫里宫外,为那‘星象之说’议论纷纷。你...有何计较?”

“儿臣已让钦天监详勘星象,”提及星象二字,裕王喉间微涩,他稍顿,稳住声气,“监正的奏本,今日已呈至御前。依制,副本已由文书房送呈中宫,想来此刻,皇后娘娘也应知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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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奏本有云,皇长孙命格之中‘七杀’坐命,冲克紫微。若久居京畿,恐于圣躬不安,于国运有损。须赴灵山福地、地气清和之处避煞养晦。且,”他语气加重半分,“非得中宫皇后殿下亲携,以坤仪厚德朝夕护持化解。”

庆昌帝静静听着,枯瘦的手指在膝上微微一点,眉宇间却似有松缓之象。

“奏本递上不过半日,内阁的票拟便附回了。”裕王的指腹划过那明黄封皮,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,“温阁老附议,言皇后与皇孙凤驾安危,重逾国本,当遣一至忠至亲、威望着于内外的勋戚重臣,专司护持。”

他抬起眼,望向榻上沉默的帝王:

“儿臣拟从阁老之议。命成国公总领护驾事宜,精选京营精锐,护送皇后娘娘与皇长孙,前往湖广太和山皇家道场清修祈福。一应供给仪仗,皆比照宫内。”

敬天、法祖、保嫡、卫京,每一步,都踩在最无可指摘的位置。

庆昌帝忽地笑了,笑声牵扯出胸腔一阵闷响,他强压下去,才喘着气缓缓道:“皇后找人散播皇孙是‘真命天子’,你便让钦天监说他‘八字过硬’,还顺道给他安了个‘克父克国’的名头。”

他摇了摇头,不知是赞许还是无奈,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。你这手...学得很快。”

他果然没看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