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一身血肉,早被这谎话腌透了,烂到骨子里,还当自己是个情种。”
小乔氏牙关咯咯作响,却只能从喉间挤出破碎的气流。
她拼命摇头,甩了一地冰冷的泪,只挣出几个气音:“不...是...不...”
崔氏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薇娘,在他眼里,你连蓝儿的一道影子都沾不上。在旁人看来,你连为蓝儿提鞋,都不配。”
“你,也配恨她?!”
“你永远都不配!”
崔氏再未停留,亦未回头。裙裾拂过门槛,干脆利落,如同斩断最后一丝关联。
有陆松承爵,有陆青在侧,她的晚景便算周全。
至于地上那滩为男人昏了头、连胞弟都能漠视的白眼狼——只当她今生,是踩了一脚脏泥。
小乔氏趴在地毯上,浑身抖得厉害,像一片薄薄的竹叶被抛进风暴席卷的海面,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海啸推至高点,再重重摔落,摔得粉身碎骨。如此反复,没有尽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地毯上那页薄薄的花笺,宛如勾魂使者锁住了将散的魂魄。
她伸手去够,想抓到眼前,看个分明——母亲说的都是胡话,都是假的,不可能是真的。猛地一翻身,目光如挣脱牢笼的伤兽,却直直撞入窗外——那里疏疏种着一丛金镶玉竹,在夕阳下泛着孤冷的幽光。
幽篁院...满院皆竹。
只因他说过,爱竹的孤高,爱“独坐幽篁里”的意境,她便亲手铲尽了满院灼灼的芍药,种上这无边的竹子,连院名也改为“幽篁”。
小主,
可她真正爱的,从来都是那绚烂到不管不顾、热烈跋扈的芍药啊。
那本该是她生命的模样——定要轰轰烈烈,焚尽一次才好。
那年送春宴,长姐在芍药丛边设案,为络绎不绝的贵女们题写花笺帖子。回赠的珠玉在案头莹莹生光,长姐却忙得无暇抬头,赏一眼近在咫尺的灼灼芳华。
她起初还乖巧立在长姐身旁,不多时便觉无趣,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开去。
然后,就看见了竹林深处的他。
只此一眼,便记了一生。
那书生静静立在竹影下,一身清寂,与周遭的浮华喧嚣格格不入。他生得极俊,面如冠玉,眉眼如画,仿佛自尘嚣外走来。
她从未见过这般人物,目光怯怯地溜过去,又慌慌逃开,心如擂鼓。终是忍不住,再次悄然停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