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里院门紧锁,此刻却是门户大开。
几个仆妇正进进出出,忙着将一箱箱沉甸甸的樟木箱笼抬到院中。不少箱盖敞着,露出里面码得密不透风的各色锦缎,此刻正铺天盖地摊了满院,在日光下泛着腻人的光泽。
溪雪凑到沈寒身边:“自打前儿温阁老家走了水的消息传开,老夫人可就坐不住了。”她朝那满院锦绣努了努嘴,“立马就让郡主去寻宫里匠作监退下来的老师傅,要把慈清堂后院成排的库房内外,都用上好的生熟大漆狠狠刷上一道,说是‘冬日返潮,怕霉坏了料子’。”
她眉毛扬起:“要奴婢说,她哪是怕潮?是怕火!怕自己攒了一辈子的体己,万一有个闪失,可比割肉还疼...啧啧。”
小丫头一脸“我早看透了”的神气,把沈寒逗得唇角微弯。
大漆防火乃是宫廷秘方,工艺最是繁琐,生漆打底,熟漆罩面,中间还需反复裱布、刮灰、打磨,每一道都得在不见风的荫房里阴干。没个小半年,慈清堂那边且消停不了。
这闲置的梨溶院,正好被挪来堆放箱笼。又逢连日晴好,姜氏索性一声令下,命人将这些堆了不知几十年的老箱旧奁,统统打开,彻底晾晒。
“横竖不是花她老人家的体己银子,”溪雪牵着沈夕,朝那满得几乎无处下脚的院子努了努嘴,“姑娘您瞧,老夫人的家底,这回可算是全晾出来了。”
箱笼垒叠,几乎塞满了每一寸能落脚的地面。冬日的浅阳均匀地铺洒下来,映得那些蒙尘多年的锦缎与漆木,都泛出一层恍惚如新的虚光。
沈夕扒在院门边,瞧着一院子的琳琅满目,眼里满是好奇。
溪雪眼尖,目光在箱山架海里一扫,倏地定住——那只眼熟的紫檀木匣子,不正高高地摞在一只敞开的衣箱上头么?
她眼珠一转,凑到沈寒身边:“姑娘,老夫人眼下正忙着盯漆工呢,咱们现在把匣子里那只会叫的雀儿拿来,给少爷玩上一会儿,您说可好?”
沈夕一听“会叫的雀”,立刻仰起小脸,眼中迸出光彩,松了沈寒的袖子,改去拉溪雪的手,急切地轻轻摇晃,嘴里含糊地嘟囔:“鸟...要!”
沈寒颔首,对满院仆妇淡淡吩咐:“你们且忙,夕哥儿玩一会便走。”
沈夕得到允准,顾不得等溪雪,蹦跳着去够那紫檀木匣。他踮起脚,身子使劲往前探,袖袍“嗤啦”一声轻响,竟被旁侧箱笼突出的铜锁勾住。他急着去拿鸟,下意识猛地一扯——
倚着箱笼的细长木架被他扯得猛地一晃,架上,一个半大的楠木匣子晃了晃,随即“啪!”地一声,直直翻落在地。
沈寒含笑走近,蹲下身欲拾起木匣,指尖触及匣盖的刹那,动作却瞬间凝住——
匣盖斜在一边,几件零落珠翠散出。
匣内衬底的绸缎被猛力摔得掀开,裸露出其下一块颜色幽深的隔板。隔板松脱滑向一侧,露出下方一个狭窄的夹层。
一封边角蜷皱、纸质脆黄的旧信函,正躺在夹层内。
信封之上,清晰可辨:
缙兄台鉴
弟罗直顿首
? ?感谢书友们投票哦,再求一波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