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属于沈夕的,不落尘埃的琉璃梦。
她只瞧了片刻,便将万花筒塞回沈夕手里:“姐姐瞧过了,夕哥儿自己玩吧。”
沈夕见姐姐只玩了一下就不玩了,以为她没瞧出这里头有多好玩,急着又把筒子塞回她掌心,仰起小脸,一字一顿,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楚:“姐姐、玩。好、看。你、看。”
近来沈寒一得空便教他说话,他已能连着说几个字,不像从前,只能单字单字地往外蹦。
沈寒拉他在身旁坐下,指着万花筒柔声道:“夕哥儿喜欢,是不是?这是梁王殿下送给夕哥儿的礼物。殿下对夕哥儿好,下次见了殿下,夕哥儿要对殿下说‘谢谢’,好不好?”
“嗯。”沈夕白嫩嫩、胖嘟嘟的脸蛋用力往下一点,下巴都戳到了衣襟。他小嘴抿了又抿,终于,一字一字,生涩却清晰地,从他口中挣脱出来:“谢...谢。”
溪雪立即抚掌,呱唧呱唧地拍起手来,连声赞道:“少爷真厉害!姑娘才教了几回,您就会了呢!”
沈夕被夸得眉毛高高扬起,小脸笑成了一朵颤巍巍的、迎着光的花,手脚都忍不住欢快地舞动起来。
沈寒望着他手舞足蹈的欢快模样,眸中漾开一片温软的静海。
父亲若在天有灵,见夕哥儿这般无忧无虑,大约,也会欣慰展眉吧。
这孩子此生,或许注定无法读懂父亲留下的万卷藏书,无法承袭那身锦绣才华,可他能日日睁开眼便笑,直至沉入梦乡,一生喜乐平安。
如此,便很好。
溪雪替沈夕抚平衣摆,嘴却噘起:“先前王爷还送过一只稀罕的西洋发条鸟来,是贡品呢!做得活像只真金丝雀,黄澄澄、亮晶晶的,上了发条就能自个儿‘唧唧啾啾’地叫唤。可惜,老夫人瞧见了,硬是从郡主那儿讨了去,说是要留给栋少爷将来的孩子玩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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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撇撇嘴,“王爷都不是亲外祖,有什么稀罕物件总惦记着往咱们园子里送。哪像咱们那位老夫人,自家亲孙子的玩意儿,都要硬生生夺了去。”
提及姜氏,沈寒只是极淡地牵了牵唇角:“祖母是见那鸟身上镶满了琉璃宝石,这才要走的。”
于姜氏而言,血脉至亲的孙儿,或许尚不及眼前婢女贴心。
而梁王,与沈夕并无血缘,却曾笑言,这孩子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。
所谓亲疏,原来与那流淌在身的血,并无干系。
沈夕抓着万花筒,另一只小手拽住沈寒的衣袖,指向门外泻入的明亮天光,口齿不甚清晰却努力道:“出、去,姐姐。”
沈寒含笑起身,将他软软的小手握在掌心:“今日天光好,溪雪,咱们陪夕哥儿去园子里走走。”她低头瞧着弟弟仰起的、满是期待的小脸,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,“我们夕哥儿,是想去园子里,对着那些真花儿,比比你的‘花花筒’里哪个更好看,是不是?”
沈夕用力地“嗯”了一声,迫不及待地拉着沈寒便走。
出了院子,沈夕像只出了笼的雀儿,一路蹦跳在前。一会儿将万花筒的镜口对准一丛月季,眯起一只眼仔细瞧;一会儿又高高举起,对着湛湛青天缓缓转动筒身,自己也忍不住跟着转起圈来。
行至梨溶院外,沈夕停住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