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九章 难以预料的结局

暖青寒 夏不疑 1735 字 4个月前

人皆有执念。

如许正执着于完成恩师未竟之志,不惜触怒天颜,也要翻十数年铁案。

如温恕,数十载御前侍奉,圣心喜怒早已刻入骨髓——庆昌帝方才那一眼,他已品出十足不悦。

许正,终究是太年轻。

御史持鞭,代天巡狩,首要便是明白——此鞭须向下,绝不可逆上!

帝王永无错。纵有,也必须是对的。翻案等同直指陛下铸下大错,无异于逆鳞!

亘古以来,你可见过几个帝王,会自承有错?

温恕心头泛起一丝诡异的轻松。

许家圣眷是浓,可也让他易生错觉。错将帝王一时之兴,当作永固之基。

帝王恩宠,从来薄如蝉翼。平日可容你放肆,一旦触及逆鳞,顷刻便是雷霆之怒。

庆昌帝看似怠政,将庶务尽抛内阁与司礼监...然那定鼎乾坤的批红之权,何曾一日旁落?

他御极几十载,北平强虏,令其十数载不敢南下牧马;南靖倭患,使千里海疆重归安宁;疏浚漕运,致南北货殖畅通,国库日益充盈;更推行条编新法,使赋役趋于均平,民间罕有怨声。太仓之粟陈陈相因,可支十年;水旱蝗灾之害,亦年甚一年减轻。天下可谓四海升平。

这位帝王自认此等文治武功,已远超先帝。如此明君人设,岂容许正以翻案之名,徒添“冤杀忠良”之污点?

史笔如刀啊,而许正,正亲手将刀柄递上。

至于那罗直,空有忠骨,却连运银路线都守不住,留之何用!当年陛下定案时,岂会不知他或属蒙冤?谁都看得出,这位清贫的罗大人,断无贪墨之胆。未判斩首,已是皇恩浩荡。

在这位帝王眼中,只需有用之人,何需无用的好人?

若许正无法为陛下监察百官、制衡朝局,任你是探花郎还是铁脊梁,皆可弃如敝履!

“陛下,”未及庆昌帝开口,温恕已率先出列,“许佥都忠心可鉴。然此案尘埃落定十数载,若要重启,非动议三司会审、重开尘封卷宗不可!此议一出,必致朝野震动,流言四起!若最终查无实据,朝廷威仪何存?陛下圣明何存?届时,天下人不会怪罪许佥都年轻气盛,只会质疑陛下当年圣断!臣恐…所得者小,所失者巨啊!”

他转向许正,目光惋惜:“许佥都,掘银实属不易。然此物证之解,并非唯一。安知这不是那罗直监守自盗后,为防东窗事发而预留的退路?抑或是匪类内讧,私吞赃银?若贸然定论,岂非草率?”

不待许正分辨,他转向御座,语气转为沉痛:“陛下!当年此案人证物证俱在,卷宗清晰,乃陛下圣心独断!天下臣民,莫不钦服!如今岂可因这两箱来历不明、解释多端之银,便轻易推倒重来?这将置陛下之乾纲独断于何地?置朝廷之法度纲纪于何地?臣,为江山社稷计,恳请陛下明鉴!”

轻描淡写间,便将“质疑帝王”的罪名,烙在了许正身上。

许正却对温恕的质问恍若未闻,转身向御座深深一揖,声如金玉交击,清越而坚定:“陛下!温阁老此问,方才真正点中了要害!”

他倏然回身:“若依阁老所言,罗直监守自盗,得手后第一要务便是熔银销迹,岂会原封不动,静藏十数载,坐待东窗事发?此等行径,非但不是贪腐,反倒是唯恐天下不知!阁老学贯古今,可曾见闻如此自投罗网的蠢贼?此法,岂非唯恐不能罪证昭彰、自取灭亡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