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许正眉宇间倦色难掩,声线也带着一丝沙哑,沈寒将茶盏又朝他推近几分:“先喝口岩茶暖一暖,路上定然未曾好好用饭。这是新做的糖缠和蟹黄油酥饺,你且垫一垫。”
许正腹中恰时响起一声轻鸣。
直至见到沈寒,心神彻底松懈,这股饥饿感才猛地清晰起来。他赧然一笑,连日风尘终被眼前茶暖食香与她唇边的盈盈笑意悄然拂去。
待他用完,沈寒递过一方干净的绢帕,这才问道:“方才你说,竟找到了十数年前那笔赈灾银的下落?”
许正擦过手,很自然地又将沈寒的手拢回掌心。
屋内暖意融融,花棂木窗上镶着珍贵的琉璃,透进的月色缱绻朦胧。
“说来,多亏了你们找到的夹囊箱与鱼目锁。”许正将寻找欧铁匠的经过简述一遍,“那名送药人我已带回京师,路上几经盘问,他皆闭口不言,且屡有自戕之举。开阳已将其押入刑卫司秘牢,我明日便与傅鸣商议审讯之策。”
听到他发现浮泥滩的淬火池及堪比军匠作坊的铁匠旧址,沈寒目露赞叹:“此番多亏了你家学渊源,又肯潜心向学。若非你对此道技艺如此熟稔,换作他人,即便到了现场,也未必能有你这般见识与眼力,能窥破其中关窍。”
被心爱姑娘夸奖,许正目露骄傲之色:“我自幼耳濡目染,对军械制造、淬火工艺乃至工部诸般流程无不熟稔于心,一眼便能认出。”
沈寒微微一笑:“不愧是探花郎。”随即话锋转到正题:“依你之见,这送药人可能是温家村大火的遗孤,而那温家村...竟与他是同姓。”
许正指腹摩挲着她粉嫩的掌心:“同姓之人天下何其多,这个目前暂不足为凭。欧铁匠所言——温大鹏的幼子聪慧好学,年纪相貌却确与温恕相仿。只是,当年温恕投靠严阁老时,籍贯履历均已篡改,无迹可寻。不过人既已落网,真相便自有云开雾散之时。”
沈寒掌心轻轻包裹住他的手指,“辛苦你了。清减这许多,路上定是风餐露宿,未曾安顿。”
听出她话中毫不掩饰的心疼,许正只觉满腔欢喜如春水涨池,他忍不住将她的手背轻贴在自己颊边,低声道:“这点奔波何足挂齿。我只想着早日归来,陪你共赏京师初雪——这个约定,我一日都未曾忘。”
姑娘的眸中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,水光潋滟,满是久别重逢的欣悦。许正情不自禁地凝望,只想将眼前人此刻的笑靥,收于心底,妥帖珍藏。
沈寒被那专注的目光瞧得颊边微热,侧首轻咳一声:“为防温恕腾出手来寻你的麻烦,我们与成国公联手,剪除了他手中最后一批暗卫。”
她将连日来的谋划细细道来,说到与陆青同去灵堂讥讽温恕时,眉眼间光彩流转,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,“陆青说得对,眼下虽动不得他根本,但能先出口恶气,也是快事一桩。”说罢,她自己先轻笑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