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做久了,偶尔也会贪恋再做一回孩子的滋味。
仿佛做回孩子,就能任性一回,放纵一次。
陆青任由他牵着向前走去。今日既已恣意过了,又何妨将这孩童的趣味,再续上一刻。
陆松瞧着那围满孩童的摊子,面上略显迟疑,低声道:“长姐,傅大哥,都是些小娃娃,咱们...咱们过去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?”
陆青摆摆手,人已蹦跶着过去,笑着歪头问:“松儿,吃不吃?可甜了,长姐给你买一个。”
陆松一愣。
长姐...忘了他自幼便碰不得这麦芽糖?
年幼时,也是在上元节那般灯市如昼的热闹里,长姐给他买过一个昂首摆尾的糖龙。他欢喜地吃了,谁知夜半便浑身发起红疹,又热又痒。请来的大夫瞧了,说是胎里带的湿热之性,受不住麦芽糖的黏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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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以后,每每途经糖画摊子,嗅见那丝丝袅袅的甜香,长姐总会挽紧他的手臂,带几分怜惜叹道:“可惜了,我们松儿无福消受。”
再后来,他身量渐长,长姐便换了语气,笑吟吟地打趣:“松儿长大了呢,这孩提时的滋味,只怕早不觉得甜了。”
陆青已经站在了糖画摊子前,见他愣着不动,笑着招手道:“松儿快来,挑个样子,要猴子还是八戒?”她眸中映着灯火与糖稀的光泽,灵动异常,向他问询的口吻自然又随意。
陆松的脚步被钉在原地。
他直直地看着陆青——看着那双映着糖画和灯火、无比熟悉的含笑眼眸。
周遭所有的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攫走。
一股毫无征兆的惊骇,如同海啸般从他心底咆哮着席卷而上,瞬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!
从喉间到心头,似是被这惊骇的余威堵塞得严严实实,满心的疑问都化作了难言的震惊与一丝...不敢置信。
长姐向来记得他的每一件事,没道理独独会忘了这等过敏的大事。
便是云海轩做糕点,她也会极其小心地注意不能掺入任何麦芽,生怕他再长疹子。
除非...
长姐不是不记得了。
她是根本就不知道吧!
糖画摊子暖光融融,欢声笑语近在咫尺,陆松怔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傅鸣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有异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糖画摊,却只见陆青雀跃的身影,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陆松猛地回神,将眼底翻涌的惊涛勉强压下。他缓步走近,扯出一个笑容,故作轻松地摇头笑道:“傅大哥,您瞧我长姐,真是孩子气。”
傅鸣定定看了他片刻,那仓促掩饰的惊骇与重重心事,没能逃过他的眼睛。他又瞥向正全神贯注于糖画的陆青,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,便未再多言,只走近两步,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松的肩头。
陆松喉头哽咽,一股酸楚如涨潮般层层漫过胸腔,堵得他发不出声。
难怪,长姐让他唤沈姑娘作姐姐; 难怪,沈姑娘的眼神会如此熟悉; 难怪,长姐后来只唤母亲为姨母; 难怪,正月后,长姐便“忘”了一切...
所以,那根本就不是失魂,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