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乔氏用帕子快速拭了泪,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,强装平静地看着陆青,“我与你母亲都是乔家的孩子,你舅舅也是。若今日你母亲在场,定会如我一样这般思量。”
没错,她与长姐都为乔家牺牲了一辈子,弟弟也能牺牲...
凭什么只有她们牺牲!
“况且,此事并无任何证据,”小乔氏面露不悦,“不过是你外祖母伤心糊涂了,你可不能跟着犯糊涂,将这一桩已经定论的意外,怪责到温公子身上。你在外头万万不可提一个字,以免因口舌是非为家族招来祸事。”
“温阁老为官清正,名声有口皆碑,他教养出的儿女,怎会是为了区区几句争执便动了杀意的丧心病狂的人呢。”小乔氏喃喃说着,仿佛这些话每多说一遍,就能让这个定论在她心里扎得更深更牢一些。那颗惶惶不安的心,终于寻到了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依靠,渐渐沉静下来。
陆青面露不屑,心底嗤笑。
好一番为乔家牺牲的慷慨陈词!
说白了,就是打着为乔家牺牲的幌子,骨子里还是为你女儿垫脚!
母亲如此良善,怎会有这样的妹妹?!
灵光一闪,陆青眼珠转了转,随即换上一脸惋惜的模样点头道:“姨母所言甚是。”
小乔氏心头条件反射般一紧。
她现在太有经验了:陆青每每状似顺从之后,紧随而来的,必是一番让她难以招架又难堪的嘲讽。
“上回探芳宴,青儿曾听贵女们聊起过温阁老,”陆青轻摇团扇,“都说他是位清正廉明的好官。更难得的是,温阁老还是一位专情之人...”
瞥见小乔氏一脸专注,陆青心下冷笑,嗓音愈发甜腻,“旁人都说,温阁老自丧妻后,一直未曾续弦,后院空置,一心一意教导一双儿女,真真令人感佩。”
“这样的人,教养出的儿女怎会行差踏错呢?!”
“身为当朝首辅,丧妻多年却甘守空帷,无非是对结发原配用情至深,心中再容不下旁人。”见小乔氏手中的帕子被无意识地攥紧,指节都微微泛白,脸色也渐渐难看,陆青笑涡更深,“定是原配夫人走了多年,温阁老仍念念不忘,这才立志不娶。”
“青儿还听闻,那位发妻身有残疾,行走微跛,可温阁老却从不介怀,与她琴瑟和鸣。可见啊,”陆青语带戏谑,半是讥讽半是吹捧,“情深一往,可破万难。温阁老,实乃痴情种。”
陆青一口一个“发妻”,一句一个“情深”,字字如针,扎得小乔氏心头沥血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,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“想来,这对亡妻的深情,便也转嫁到了一双儿女身上。温阁老定是极力护着自己的孩子,绝不会做出让儿女为家族牺牲的事来,您说是吧,姨母?”陆青扬起唇角,眨着清澈的眼,一派天真地望向小乔氏。
小乔氏心头如灌满酸杏汁液,酸涩得她舌尖发苦,却不得不强笑着点头,手中的帕子快被指节发白的双手绞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