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着的时候在心里又想了一遍,十六岁,在雁门点了火。
他跟杨广在同一个地方,隔着城墙和营火,
一个在城里,一个在城外。
十六岁的那个小孩蹲在什么地方想出那个计策的时候,
杨广会不会正好站在城楼上看见那些火光亮起来。
他大概不会知道那些火是谁点的。
但他会看见那些火。
张卫国走回住处之后把工具箱搁在墙角,在门槛上坐了下来。
暮色正在从江面上漫过来,把他面前的青砖路面染成了暗橘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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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了很久。
他在想,那小孩在雁门点了火。
他点火的年纪正好是杨广做晋王的年纪。
杨广在并州的时候跟那小孩现在一样大,
十六七岁,骑在马背上腰背挺直,眼睛里能看出去很远。
那小孩现在做的是杨广十六七岁不会做的事。
他不会蹲在什么地方想着怎么点那些火,他正被人围着、捧着、看着。
那小孩点了火就走了。
他骑马往南走的时候没有回头。
而杨广被围在城里面的时候,
他看不到那些火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,他只知道它亮了、亮了之后突厥人就退了。
他在城里看见那些火光的时候,
他会不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见过的火。
他年轻时候点过的火比那小孩点的大得多,
他把那些火点在南边的江面上、点在北边的战场上。
但现在他被围在一座城墙里面,看着别人替他点了一把火。
他看着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,他在想什么。
也许他在想——那些火也会灭,灭了之后还有下一把要烧。
天完全黑下来了。
月光从屋顶上方照下来,把院子里的地面照得白亮亮的。
张卫国站起来走进屋里,在黑暗里躺了下来。
他没有点灯,窗外的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细线。
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从江面上吹过来,穿过屋檐的缝隙,呜呜地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