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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老似乎看出了石头的为难,指了指屋外:“这沙洲上,有一种‘鬼脸柳’,耐水耐潮,它的枯枝,芯子里是干的,容易点燃。你去找找,看到那种树干扭曲、树皮发黑、像鬼脸的柳树,在树下找掉落的枯枝,折断看看芯子是不是干的。记住,就在这屋子附近找,别走远,这沙洲上,也不太平。”
石头用力点了点头,抱着陶罐和鱼干,跑出了屋子,开始在血月下,借着微光,在屋子周围的灌木丛和草丛中,寻找那种“鬼脸柳”的枯枝。
姜老则走到慕云州身边,蹲下身,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,尤其是胸口那道最深的、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伤口,以及伤口周围那灰黑色的、不断试图侵蚀蔓延的诡异能量,还有他体内那狂暴冲突、濒临崩溃的气息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这伤……比老头子我想的还要麻烦。”姜老的声音凝重,“外伤虽重,但敷上草药,静养些时日,总能慢慢愈合。麻烦的是侵入你体内的那股‘蚀骨阴煞’之力,以及你身体里那几股互相冲突、快要炸开的‘气’。老头子我医术粗浅,对付些寻常的跌打损伤、风寒水毒还行,你这……已经超出了老头子的能力范围。那点药水,只能暂时稳住你的心脉,延缓伤势恶化,治不了本。除非能找到精通此道的高人,或者寻到对症的、能拔除阴煞、调和阴阳、固本培元的灵药,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清楚。慕云州的伤势,寻常手段已经无效,若不尽快得到救治,恐怕撑不了多久。
慕云州自己又何尝不知?他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沸粥般不断冲突、撕扯的力量,感受着伤口处那如同附骨之疽、不断侵蚀生机的阴寒能量,心中一片冰冷。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绝望的神色,只是平静地看着姜老,嘶哑着声音问道:“那他……如何?”
他指的是陆明笙。
姜老起身,走到陆明笙身边,再次仔细探查。这一次,他探查得更加仔细,干枯的手指轻轻搭在陆明笙的手腕上,闭目凝神,眉头紧锁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睁开眼,浑浊的眼眸中,忧虑之色更重。
“他……情况更糟,但也更……微妙。”姜老斟酌着词语,缓缓道,“外伤倒是不重,主要是脱力和内腑震荡。麻烦在于,他强行催动某种远超自身负荷的力量,导致本源严重受损,精血亏空,神魂亦受震荡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按理说,这等伤势,寻常人早已魂飞魄散。但他心脉之中,却有一点极其微弱、却坚韧无比的‘火种’在燃烧,正是这点火种,护住了他最后一丝生机不灭。而且……”
姜老顿了顿,目光落在陆明笙胸口那点澹金色的、微弱却稳定闪烁的光芒上,又看了看石台上那盏昏黄的澜渊长明灯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。
“而且,这点火种,似乎与你体内那混乱的力量中,某种极为古老、极为精纯的‘意’,以及这盏澜渊长明灯的‘神火’,有着某种本源上的共鸣。先前在庙中,正是你强行引动自身,沟通了他的火种,与长明灯共鸣,才爆发出那般力量,惊退了‘水怨’。此刻,在这长明灯的笼罩范围内,他这火种似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滋养,虽然无法修复本源,但至少能维持不灭,甚至……在极其缓慢地恢复一丝生机。”
姜老看向慕云州,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感慨:“老头子我守灯几十年,见过无数香客,感知过无数气息,但如你们二人这般,身怀如此古老、如此精纯、却又如此同源共生的力量,实在是闻所未闻。你们……究竟是何人?与那澜江龙神(螭吻),与那不灭薪火,与这澜渊长明灯,究竟有何渊源?”
面对姜老那探究的目光,慕云州沉默了。他们的身份,他们与螭吻、与薪火的渊源,牵扯太大,关乎澜渊水府的秘密,关乎黑袍人背后的阴谋,也关乎他们自身的生死。在完全弄清楚这位神秘“守灯人”的立场和目的之前,他不敢,也不能透露太多。
似乎看出了慕云州的戒备和犹豫,姜老也没有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罢了,老头子我已是半截入土的人,知道太多,未必是福。你们既然身负此等因果,又被神灯指引至此,或许便是天意。当务之急,是保住你们的性命。你这伤,老头子我无能为力,只能暂时稳住。但他……”
姜老再次看向陆明笙,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跳跃:“他这情况,或许……还有一线希望。”
“希望?”慕云州精神一振,哪怕只是一线希望,也足以让他抓住。
“嗯。”姜老点了点头,浑浊的目光望向屋外那暗红色的、被血月笼罩的天穹,声音低沉,“他本源受损,精血亏空,寻常药物,补无可补,反而可能虚不受补,加速其死亡。唯有那些蕴含磅礴生机、能直接滋养本源、修补神魂的天地灵物,或许能救他一命。而在这澜江之上,在这澜州地界,要说能生死人、肉白骨、弥补本源的天地灵物,最有可能存在的,只有一个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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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地方?”慕云州追问,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更加嘶哑。
姜老收回目光,看向慕云州,一字一顿,缓缓吐出三个字:
“云梦大泽。”
云梦大泽!慕云州心头一震。这个名字,他并不陌生。澜州境内,澜江中下游,有一片极其广袤的、由无数河流、湖泊、沼泽、湿地组成的巨大水域,烟波浩渺,水汽氤氲,自古便被称为“云梦大泽”,乃是澜州水系之核心,亦是无数传说、神话的发源地。传闻大泽深处,有上古遗迹,有珍禽异兽,亦有能生死人、肉白骨的稀世灵药。但那片大泽,同样以神秘莫测、危机四伏而着称,自古以来,不知多少探险者、采药人、甚至是修士,深入其中,便再也没有出来。
“云梦大泽浩瀚无边,深处更是凶险莫测,寻常人进去,十死无生。更何况,你们现在这状态……”姜老摇了摇头,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那……前辈所说的希望,难道……”慕云州不笨,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。
“不错,”姜老肯定了慕云州的猜测,“云梦大泽深处,我们自然是去不了。但在这澜江之上,在这靠近大泽边缘的水域,尤其是……在一些古老的、与云梦大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,偶尔,也会有一些蕴含大泽精华的‘水生灵粹’现世。虽然比不得大泽深处的真正天地灵物,但也远非凡俗药材可比,或许,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,甚至为他补充一丝本源生机,争取一线时间。”
“前辈指的是……”慕云州似乎捕捉到了什么。
姜老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过身,目光再次投向了石台上那盏昏黄的澜渊长明灯。昏黄的灯光,静静燃烧,火焰平稳,却比之前似乎又微弱了一丝。他伸出手,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水锈的、干枯的手掌,轻轻抚摸着那粗粝的陶制灯身,动作轻柔,如同抚摸情人的脸庞。
“这盏灯,名唤‘澜渊长明’,据祖辈相传,其灯油,并非寻常的油脂,而是取自澜江深处、云梦大泽边缘、一种极为罕见的‘水月幽昙’的花心凝露,混合了澜江源头的‘净水之精’,以及数种早已绝迹的珍稀材料,经由特殊古法炼制而成。其灯芯,则是用一种名为‘不烬草’的根茎纤维,反复捶打、浸泡、编织而成,坚韧异常,可燃千年不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