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二十二字,却让陆明笙的心脏,剧烈地跳动起来!
古北口!那是蓟州镇长城防线上的重要关隘之一,位于密云境内,地势险要,是连接塞内塞外的咽喉要道。鹰嘴崖,三岔口,枯柳,洞藏玄铁……这显然是一个具体地点的描述!玄铁?是指铁矿石?还是……“玄铁”另有含义?
走私路线!军械!陆明笙脑海中瞬间将这一切串联起来。蓟辽总督杨博,勾结王岳等人,侵吞军饷,走私军械给蒙古鞑靼部。而这条走私的通道和藏匿(或交易)地点,很可能就在古北口外!祖父不知因何机缘,得到了这幅地图和地点信息,或许,还得到了那枚能证明杨博参与的私章!他将这两样东西,以如此隐秘的方式,藏在了自己惯用的算盘中。而李崇山,不知如何得知了算盘的秘密,或者得到了祖父的某种暗示,在最后关头,用金针密语和药方,将线索指向了算盘,并将最关键的核心信息,藏在了其中一颗珠子里!
祖父陆文渊,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!他一定在无意中,卷入了这场巨大的阴谋,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关键的证据,因此才用这种方式,将秘密隐藏下来,等待着有朝一日,真相大白!
“古北口……”陆明笙低声念道,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。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,也是唯一能将真相揭露的机会!去古北口,找到那个“洞藏玄铁”的地方!那里,很可能藏着杨博等人走私军械的实物证据!有了实物证据,再加上自己脑海中那份名单,以及这枚来历蹊跷的私章,或许就能拼凑出完整的证据链,扳倒王岳、杨博一党!
“王虎兄弟,老何!”陆明笙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,“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。我找到了一条生路,也可能是一条死路。但我必须去试一试。”
他将油纸地图和祖父留下的字条展示给两人看,并简单解释了自己的推测。“古北口是边关重地,有重兵把守,但也是东厂势力相对薄弱的地方。而且,那里是郭登郭将军的防区!郭将军昨夜在行辕,为我们断后,生死不知。如果他侥幸逃脱,很可能会返回古北口。如果我们能赶到古北口,找到郭将军,或许能有一线生机!就算郭将军……不在了,我们也要去那个‘鹰嘴崖’看看,那里或许藏着能扳倒那些贪官污吏的铁证!”
王虎和老何对视一眼。古北口,距离此地至少有百里之遥,中间隔着蓟州城,还要翻山越岭。在这冰天雪地,后有追兵的情况下,要赶到古北口,无异于九死一生。但留在这里,同样是死路一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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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干了!”王虎一咬牙,眼中泛起血丝,“陈千户让俺保护陆主事,就是把命交给俺了!陆主事你去哪儿,俺王虎跟到哪儿!就算死,也要像个爷们儿,死在边关上,总比窝窝囊囊死在这山洞里强!”
老何也重重点头,脸上虽然还有惧色,但眼神坚定:“陆主事,俺这条命是捡回来的,要不是陈千户,俺早死在行辕了。老六也死了,俺得给他报仇!古北口就古北口,俺虽然没去过,但大致方向知道,山里认路,俺还行!”
见两人都支持,陆明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郑重地抱拳,对两人深深一揖:“陆明笙,多谢两位兄弟!此去凶险万分,但若能成事,必不忘二位今日舍命相护之情!”
“陆主事客气了!”王虎和老何连忙还礼。
计议已定,三人不再耽搁。王虎将篝火彻底熄灭,仔细掩埋灰烬。陆明笙将那卷油纸地图和字条,连同象牙印章,用油纸小心包好,贴身藏在内衣最深处。紫檀木算盘,依旧用布包好,紧紧捆在胸前。老何用积雪将洞口重新掩埋伪装。
此时,洞外天色更加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。寒风凛冽,刮在脸上如同刀割。
“要下大雪了。”老何抬头看了看天色,忧心忡忡,“大雪封山,路更难走了。”
“大雪也能掩盖我们的行踪。”陆明笙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,目光投向北方,“事不宜迟,我们立刻出发。老何,你带路,尽量避开大路和村庄,走山间小路,能绕开蓟州城最好。”
“明白!”老何点点头,辨明方向,指着东北方,“往那边走,翻过两道山梁,有一条猎人踩出来的小道,能绕到蓟州城北面。不过那条路不好走,有些地方得爬悬崖。”
“再难走也得走!”王虎背起依旧昏迷的老赵(赵铁柱),用绳索将自己和老赵捆在一起,“走!”
三人再次踏入风雪之中。这一次,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——古北口。尽管前路漫漫,凶险未知,但心中那一簇为真相、为公道而燃烧的火苗,支撑着他们在没膝的积雪中,深一脚浅一脚地,向着北方,艰难前行。
老何果然熟悉山路。他带着两人,专挑人迹罕至的密林和陡峭的山脊行走。有些地方,根本没有路,需要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跋涉,或者攀爬结冰的岩石。陆明笙体力最弱,几次滑倒,摔得鼻青脸肿,但每次都咬紧牙关,爬起来继续走。王虎背着老赵,负担最重,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艰难,但他一声不吭,只是死死跟着老何。
风雪时大时小,天色也忽明忽暗。到了下午,天空终于飘起了鹅毛大雪,密集的雪花很快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混沌,能见度不足十步。这虽然增加了行路的困难,但也有效地掩盖了他们的踪迹和气味,让东厂的猎犬失去了作用。
“不能再走了!”老何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停下,喘着粗气道,“雪太大了,看不清路,再走下去,非摔下山崖不可。得找个地方避一避,等雪小点再说。”
王虎也累得几乎虚脱,将老赵小心放下,靠在一块岩石上。老赵依旧昏迷不醒,气息微弱,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显然是伤口感染,开始发烧了。
陆明笙看着漫天风雪,和昏迷不醒的老赵,心急如焚。时间拖得越久,老赵生还的希望越渺茫,他们被东厂追上的风险也越大。但老何说得对,这样的天气强行赶路,与自杀无异。
三人找到一个岩缝,勉强可以容身,挤在一起取暖。王虎拿出仅剩的一个硬邦邦的窝头,掰成三份。陆明笙将自己那份又掰下一半,试图喂给老赵,但老赵牙关紧闭,根本无法进食。
“老赵……怕是熬不过去了。”王虎看着气息奄奄的同伴,虎目含泪。
陆明笙心中凄然,却毫无办法。在这荒山野岭,缺医少药,他们能做的,只有听天由命。
大雪下了整整一夜,直到次日清晨,才渐渐转小。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,积雪又厚了半尺有余。老赵依旧昏迷,气息更加微弱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陆明笙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下定决心,“必须尽快赶到古北口,老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我们轮流背他,加快速度!”
王虎重重点头,用绳索将老赵牢牢捆在自己背上。老何折了两根粗树枝,递给陆明笙和王虎当拐杖。三人再次踏上征程。
大雪虽然停了,但寒风依旧刺骨。山路被积雪覆盖,更加难行。快到中午时,他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,眼前豁然开朗。下方,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,一条冰冻的河流蜿蜒穿过,河对岸,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,以及远处蓟州城模糊的城墙。
“看到那条河了吗?那就是潮白河的一条支流,过了河,沿着官道往北再走三十多里,就是石匣营,从石匣营往东北,就是古北口方向。”老何指着远处,低声说道,“不过,官道上肯定有东厂的关卡。咱们不能走官道,得从这边下山,绕过前面那个村子,从上游水浅处过河,然后钻林子,贴着山脚走,虽然绕远,但安全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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