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丐眼横波窥玉勒(三)

张玄和如有神助,利剑横扫,所过之处,但凡天地会、哥老会的堂口敢出面替沐远桥打掩护,他便登堂入室,砸香案、挑旗号、当众折辱堂主,逼问沐远桥的下落。

短短十余日,两淮运河沿线的绿林道,被这位白发老道搅了个天翻地覆。

今日传来消息,说淮安的香堂被砸了;明日又有风声,说高邮的舵主被逼得跳了湖;再后日,连邵伯镇上卖艺的把式场子,都因为留宿过一个外地口音的老者,被道兵盘了大半宿。

两淮之地绿林草莽间,人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:龙虎山的道士下山了,为了一个被吓病的小仙姬,满天下的地追杀天地会的太上长老。

两淮江湖,人喊马嘶,喧闹异常。

天师府那面沉寂了近百年的 “正一” 大旗,就这么带着满身的剑气,重新插进了江南的绿林里。

而这一切风波的中心,那个被追杀的人,终于在一个暮春的清晨,混在一队挑盐的脚夫里,踏上了扬州的码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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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,两淮盐运使司所在,天下盐课的半壁江山。

运河自北而来,到了扬州城外,水面陡然开阔。

码头上樯帆如林,一艘挨着一艘,船桅密布;岸上的青石长街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,沿街的商铺鳞次栉比,一家挨着一家,招幌在晨风里舒卷,吆喝嘈杂一片。

沐远桥头上戴着宽檐斗笠,斗笠压得极低,身上换了一件半旧的青绸长衫,一身寻常行商打扮,腰背笔挺,步履沉稳,全无半分亡命之人的狼狈。

这些时日,张玄和追得虽紧,他却也借着水路舟车将养了几分精神,内伤已有了三四成的好转,只是一路无暇静修,时不时还要捂着嘴轻咳两声,面色却已不似运河跳船那夜的惨白。

在城门洞里站了片刻,斗笠微微抬起,古井不波的目光越过熙攘的人潮,落在了城南康山的方向。

那里,住着两淮盐商的首总,江春霖。

江家祖籍徽州,自国初便徙居扬州业盐,到江春霖这一辈,已是近百年的盐商世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