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的傍晚,夕阳像是打翻了的橘子汽水,在天边漫无边际地流淌开来。金红色的余晖穿过街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,将整条马路染成了一种温暖而慵懒的琥珀色。
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很久了,喧嚣的人潮逐渐散去,空气里那种混合着粉笔灰、汗水和书本油墨味的躁动终于沉淀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“周末”的惬意与松弛。
彦宸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,走在靠马路外侧的位置。车链条有些缺油,每转一圈就会发出轻微的“咔哒、咔哒”声,像是某种慵懒的节拍器。
张甯背着书包,双手负在身后,慢悠悠地走在他的里侧。她踩着路沿石的边缘,像个正在走平衡木的小女孩,偶尔身形微晃,彦宸推着车的手就会下意识地松开一只,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,直到她重新站稳,才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。
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射在红砖铺就的人行道上,时而平行,时而交叠,最后融为一体。
彦宸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阴霾。相反,他今天兴奋得有点过头,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刚刚被主人解开绳索、准备冲进草地撒欢的金毛巡回犬。他的脚步轻快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光芒,时不时侧过头去观察张甯的表情,那副欲言又止、抓耳挠腮的模样,简直把“我有秘密,快来问我”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脑门上。
“宁哥,你坐前面是没看见,今天老班那个表情!就在自习课上,他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,想抓几个看小说的典型。结果呢?全班静悄悄的都在刷题!他那张脸憋得跟茄子似的,想发火没处发,最后只好背着手又溜出去了!笑死我了!”
“还有还有,食堂那个大师傅,今天手绝对没抖!那红烧肉给得,满满一大勺!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看来我最近学习辛苦,特意给我补补脑子……”
彦宸一边推着车,一边侧着头看着张甯,仿佛只要能博她一笑,让他现在去大街上翻跟头都行。
这是他在天台上想明白的道理。
不如怜取眼前人。
不仅是怜惜她,也是在成全那个还不想认输的自己。
张甯静静地听着,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她偶尔侧过头,看一眼身边这个喋喋不休的少年。
她是个极其敏感的人,按理说应该能察觉到彦宸这种过度兴奋背后的那一丝刻意。
但也许是傍晚的风太温柔,也许是彦宸掩饰得太好,又或许……是因为她自己也沉浸在这种难得的、没有任何压力的周末时光里,不愿去深究。
“行了,别贫了。”
张甯轻笑着打断了他关于“食堂大师傅暗恋自己”的荒谬推论,“说了一路了,口不干吗?”
“不干!看见宁哥我就充满了能量!”
彦宸嘿嘿一笑,那种厚脸皮的劲儿简直浑然天成。他左右看了看,确定周围没有熟人,这才稍微压低了声音,语气瞬间变得神秘兮兮,还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、想要献宝的急切:
“哎,宁哥。问你个事儿。”
“嗯?”张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,脚尖踢开了一颗小石子。
“你还记得……咱们今年年初,那个‘新年三愿’吧?”
张甯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她并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自带X光,轻易就能看穿他那点小心思。
“愿望?”
她挑了挑眉,故作思考状,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:“我不记得某人许过什么正经愿望,大概都是些‘天上掉馅饼’之类的白日梦吧?……不过嘛,我倒是记得我有三个具体的‘新年计划’。”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开始一根根地数落:
“第一,织一条围巾。”
她指了指他的脖子,虽然现在是夏天没戴,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专属的温柔,“这个项目,算是圆满竣工了。虽然某人收到的时候表情傻得冒泡,但好歹是戴上了。”
彦宸嘿嘿一笑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仿佛那条五彩绚烂的摇滚风围巾还带着她的体温:“那是!那是镇宅之宝!我都舍不得洗,怕把你织进去的艺术气息给洗没了!”
“少贫。”
张甯白了他一眼,继续掰下第二根手指,语气瞬间切换回了那种让彦宸头皮发麻的“班主任模式”:
“第二,关于某人的‘基建工程’。指标是所有科目考试成绩必须稳定在92分以上。”
她眯起眼睛,目光锐利地盯着彦宸,像是在审视一个随时可能偷工减料的包工头:“目前来看,上次月考虽然有点惊险,但勉强算是保住了底线。不过我可警告你,别以为到了期末就可以松懈。要是敢‘漏气’,或者给我考出个8字头来……哼哼。”
这一声“哼哼”,杀伤力堪比核威慑。
彦宸缩了缩脖子,立马立正敬礼,一脸狗腿:“保证完成任务!为了宁哥的宏伟蓝图,我就是头悬梁锥刺股,把脑浆子熬干了也得守住92分的高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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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怕我知道那可能没什么用了……哪怕我已经决定要换个赛道了……但这最后的承诺,我拼了命也会守住。
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,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。
“第三,”张甯并没有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心理活动,她竖起第三根手指,眼里的光芒变得更加纯粹而炽热,那是属于学神对知识的渴望,“掌握一门新的技能。”
新的一门外语,德语,我已经开始背词汇表了;计算机语言,BASIC,BASIC我已经看完了,正在啃Pascal;还有费曼的物理学讲义,第二卷也看了一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