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城内,原明朝泉州市舶司衙门,如今成了隆武政权的临时行在。
六十岁的大学士黄道周端坐堂上,花白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。下首站着武将王应元、张名振等人,个个面色不豫。
“方晖小儿,欺人太甚!我四万大军驻防泉州陆上防线,日夜枕戈待旦。他水师倒好,八十余艘战舰龟缩港内,美其名曰‘以逸待劳’,实则畏敌如虎!”黄道周拍案而起,大怒道。
博洛大军从浙江、江西方向进攻以后,隆武帝担心福州守不住,临时“南狩”泉州。
这里有港口,万一事有不逮,可以从海路撤走。
王应元抱拳道:“大学士息怒。沧州军水师虽强,但敌舰三倍于我,贸然出击确实风险极大。方晖用兵谨慎,或许...”
“谨慎?分明是保存实力!谁不知道刘体纯那点心思?借抗清之名行割据之实。打下福建,他还会尊奉陛下吗?到时候怕是又一个郑芝龙!”张名振冷笑道。
这话说中了众人心病。堂内一时沉默。
黄道周长叹一声,雪白胡须乱颤,摇摇头道:“可如今大敌当前,又能如何?博洛十五万大军南下,济尔哈朗三万清军厦门虎视。若无沧州军,单凭我们这四万兵马,守得住福建吗?”
现实如此残酷。南京弘光朝廷覆灭后,隆武朝廷好不容易在福建称帝,站稳脚跟,兵马钱粮却捉襟见肘。福建山多地少,根本就无法和富裕的江南可比。
黄道周心里清楚,所谓的“四万大军”,其中两万是临时招募的乡勇,盔甲不全,训练不足。真正能打的,只有王应元、张名振麾下的一万五千老卒。
“报——”
亲兵急入,递上一封信道:“厦门密信!”
黄道周拆信一看,脸色骤变。
信是潜伏在济尔哈朗军中的细作所发,只有短短一句:“郑芝龙暗备船只,似欲东逃。”
“好个郑芝龙!难怪他只出三十艘破船,原来留了后手。这是要把三国联军和我们全当垫背的!”黄道周将信传给众将,冷冷的一笑。
王应元沉吟道:“大学士,此事是否要通知方晖?”
“当然要通知!不过...要等海战打起来再说。郑芝龙若临阵脱逃,三国联军必乱。到时沧州军水师趁乱出击,或可大胜。”黄道周眼神闪烁,似乎另有深意。
张名振皱眉道:“可若方晖事先不知,被打个措手不及...”
“那又如何?”,“沧州军败了,我们正好收拢残部,退守武夷山。别忘了,我们和沧州军只是暂盟,并非一家。战后福建谁主沉浮,还未可知?”黄道周淡淡道。
他被郑芝龙欺压多年,对这种武将从心里惧怕。
这话透出的寒意,让堂内众将都打了个冷战。但他们不得不承认,在这乱世之中,没有永远的盟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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