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吧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了多少?”
沈默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我知道了它是活的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了那个地方。我知道了那些人去了哪里。我知道了它能通过任何东西传播,只要那条缝隙足够细,只要那个信号足够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还知道一件事。”
陈维明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它在学。”沈默说,“学得很快。它在学我们的语言,学我们的思维,学我们为什么会害怕,为什么会痛苦,为什么会有人不想回来。”
他看着陈维明的眼睛。
“如果它真的学会了我们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执念、所有藏在心底的恐惧与渴望,然后会发生什么?”
陈维明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那片永远不会变化的风景。草地,树,偶尔飞过的鸟。七年来他看过无数次。但今天,那片风景看起来不一样了。
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它061吗?”他问。
沈默摇头。
“因为它是第六十一个被收容的东西。”陈维明说,“前六十个都很简单。会杀人的东西,会传染的东西,会毁灭世界的东西。我们知道怎么对付它们。锁起来,关好,不让它们出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沈默。
“但061不一样。它不杀人,不传染,不会毁灭世界。它只是让人去另一个地方。然后让人回来。有些人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什么,有些人什么都没有带回来。我们研究了七年,从来没有真正弄懂过它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前,坐下来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它不是‘它’。它是‘他’。或者‘她’。或者别的什么东西。它有意识,有想法,有好奇心。它在问问题。它在学东西。”
他看着沈默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再把它关起来了。”他说,“关不住。”
陈维明点头。
“关不住。但它还在那个收容室里,还在那台运行了七年的笔记本电脑里,还在所有被它影响过的电子设备里。它没有跑,没有攻击任何人,它只是安安静静待在我们能感知到的范围里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”
“它只是在等。”
沈默想起061说过的话。
“它说有人在叫它。”他说,“第一次,是所有人。第二次,是你。它顺着声音来了。它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它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叫它。”
陈维明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觉得它想干什么?”他问。
沈默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它问过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它问:你们为什么害怕那个地方?”
陈维明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默继续说下去。
“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没有那些让人睡不着的东西。有些人去了那里,不想回来。它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害怕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它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宁愿留在这里,留在这个有痛苦有恐惧有睡不着的东西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它想知道答案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陈维明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,或许是刚从那片虚无之地回来的后遗症,或许是熬了太久的单纯疲惫,他自己也分不清。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。
陈维明接起来,听了几秒钟,脸色变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他放下电话,看着沈默。
“C区有情况。”他说,“那二十个人。他们现在都在一个地方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
“什么地方?”
陈维明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
“C-12休息区。”他说,“就是那个屏幕前面。”
两个人快步穿过走廊,走向C区。路上的人越来越多,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。他们的表情很奇怪,不是恐惧,不是困惑,是一种沈默从未见过的神情,像是在期待着什么。
C-12休息区的门大开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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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挤满了人。不是二十个。是至少五十个。他们站得很整齐,分成几排,面朝同一个方向,面朝墙上那个屏幕。
屏幕上是那片永远不会变化的风景。草地,树,偶尔飞过的鸟。
但风景上面有一行字。
很小,很淡,几乎看不见。但如果仔细看,就能看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。
「我会等的。」
沈默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那行字。
他身边的陈维明一动不动。
那五十个人也一动不动。他们站在那里,面朝屏幕,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。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动。只有那行小小的字,静静地显示在风景的上方。
「我会等的。」
沈默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它在等他们问问题。
它在等他们叫它。
它在等他们想要知道答案的那一天。
陈维明慢慢走进人群,走到屏幕前面。他站在那行字下方,仰着头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说话。
声音很轻,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,每个人都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