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仇旧恨尚未清算,她才懒得宽慰小乔氏。
“姨母,您先行一步,青儿跟在您身后。”陆青垂眸,语气疏离。
小乔氏被这份冷淡刺回了神志,深吸一口气,缓缓走入那片素白之中。
门楣、廊柱、檐角....目之所及,皆悬着层层叠叠的白麻布幡,在盛夏的暖风中翻飞,如无声的恸哭。
仆役婢女身着粗麻孝服,在府中低头疾走,宛如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中,沉默穿行。
小乔氏脚步踉跄,跌跌撞撞走入正厅灵堂。
四周地面摆放着八个黄铜大冰盆,盆中冰块升腾着嘶嘶白气,森然寒气浸湿了四壁厚重的白绉纱帷幔,死寂森森。
棺木前的紫檀供桌上,时鲜瓜果旁堆着小山般的碎冰,冰水在暑热下淅淅沥沥,滴落在满铺的白毡毯上,洇开一片片深色水渍,如无声的泪痕。
儿臂粗的白色素蜡林立两旁,烛火在寒气与哭嚎声中晃动跳跃,将满堂素白映照得影影幢幢。
安平伯夫人早已哭得脱了形。
一身最重的粗麻斩哀孝服,裹着一夕之间佝偻苍老的身躯,散乱的发丝已是灰白相杂,她瘫坐在黑木棺旁,哭声渐渐变成从喉咙深处撕裂出的、不成调的干嚎,断断续续,哀哀戚戚,“儿啊...我的璋儿啊...”
她双手胡乱抓着棺椁边缘,寸余长的指甲已折断多处,在木痕表面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划痕,像是在水底窒息前濒死挣扎的鬼爪...
苍白无力...
小乔氏闭了闭眼,跪倒在母亲身侧,缓缓伸出手,最终却只是虚虚地落在母亲不住颤抖的背上,“母亲...我来了。”
那身玄青色薄绸素面大袖衫,融入了满灵堂的素白。
伯夫人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般,双目空洞,只徒劳的挠抓着棺木,哭声嘶哑到听不清,只剩下喉咙里断续的、风箱般的抽气声,口中断断续续唤着:“璋儿...回来啊...”
小乔氏一下一下轻抚着伯夫人的后背,“母亲,弟弟已经往生了,您要爱惜身子。”
陆青的目光转向灵堂一侧,看向立于一旁的安平伯。
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外祖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