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眼前这青年维护亲爹的神情,与长子酷肖,猝然揭开了他的旧痂,撕裂的疼痛提醒着他,旧伤其实从未真正痊愈。
见钟诚眼神变幻莫测,一脸凶狠地瞪着自己,那青年赶忙将身后的老父又往后推了推,自己则举高了手中的笤帚,强撑着胆子再次喝问:“你究竟是谁?为何会在我家院里!”
钟诚深切的悲痛中回神,缓缓松开攥紧的拳,眼中的凶狠被熊熊燃起的愤怒取代。
想起长子,便想起他唯一的幼子,心头怒意翻腾!
昨夜种种,竟是温谨那个小畜生设下的毒计!
害死了他的长子还不够,如今连他唯一的根苗也不放过!
掳走他的幼子诓骗他,为了引他入彀,那小畜生甚至不惜用苦肉计,假意受伤,只为将他骗至暗卫处...
思及此,钟诚猛地伸手探入怀中——果然,那枚调遣暗卫的玉牌,不见了!
钟诚怒不可遏,玉牌定是温谨那小畜生偷走了!
天知道要拿去捅什么泼天的篓子,最后这脏水定然会泼到自己头上!
他强压怒火,阴鸷的目光扫过破败的院落,最终落在男子身后那不断咳嗽的老人身上,老人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惶恐。
钟诚从袖中摸出两块碎银子,丢了过去,“拿了钱,忘了今天的事。记住,祸从口出。”说罢转身便走。
不远处,无咎冷冷看着他消失在土路尽头的身影,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,扔进农户院中,随即上马疾驰而去。
钟诚一路奔驰,他必须立刻赶回温府,将实情禀告老爷。此事千系重大,最终如何定夺,终究要看老爷的意思。
毕竟,那小畜生是老爷的亲骨肉,他也做不了主。
一路紧赶慢赶,回到澄清坊时,天色已是一片晦暗。
连日从苏州疾驰回京本就耗尽了气力,昨日又被迷药与闷棍双重折磨,钟诚只觉得浑身虚脱,眼前阵阵发黑。
温府外大门紧闭,连平日迎客的门房都失了踪影。
钟诚心头一紧,悄无声息地溜到后院角门,四下张望后,一个鹞子翻身,利落地翻进了院墙。
府内更是静得可怕,灯火稀疏,不见半个人影。
心头涌上一种强烈的不安,他屏息凝神,一路潜行到温恕书房后的小花园。
书房周遭格外僻静,因为温老爷曾立下严规——任何人不得擅入他的书房,违者立即发卖。
小主,
四下里只闻烦人的蝉鸣。
书房内烛火通明,那扇琉璃窗的背后,清晰地投出两个晃动的人影。
一个僵坐如钟,一个躁动不安,情绪激动的身影在烛光中剧烈摇摆。
钟诚屏住呼吸,下意识地贴墙潜行,悄无声息地挪到窗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