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不会任人这般作践他,也会有人记得问他出门几时归、衣裳可御寒,会为他的安危喜忧,日夜牵念...
“跟你说话,聋了吗?”温恕的厉斥如惊雷炸响,狠狠劈碎了温谨的恍惚。
那尖锐的嗓音里浸透的厌恶,如同一柄从脓血沼泽中刺出的冰刃,裹挟着腥臭,不仅将他劈开,更在他心口反复剜搅。
“我们几人,去了摇光阁饮了几杯酒。”温谨的声音滞涩沙哑。他被父亲毫无感情的斥责搅得心神俱乱,如同溺水之人,眼睁睁看着父亲立于岸边,却连一根指头都不愿伸来。
“摇光阁?”温恕喃喃重复,心绪不宁。
这些时日,钟诚被派去苏州却音讯全无,多年对危险的敏锐让他心头日夜不安。
此刻眼风扫到臊眉耷眼的儿子,心中更是一阵无名火直冒。
他贵为次辅,已经大权在握,尚且如履薄冰、谨言慎行,这个孽障却只知惹是生非,流连风月!
他的目光像刷子一样冷冷刮过儿子的身体——
肥胖臃肿的体格,右眼上覆着一块用黑色绸缎精心缝制的眼衣,边缘以银线锁边,牢牢遮住下面他不愿多看一眼的、皱缩丑陋的皮肉...
还有那只微跛的、行动时便暴露无遗的脚...
这残缺的模样,像一根毒刺,扎得他眼睛生疼!
——像极了她的母亲,沁芳
他从不愿与沁芳并肩同行,因此总能听见身后那柔柔的、令他烦躁的呼唤:“老爷,您慢些,等等妾身。”
他一回头,便会看到妻子——那个在人前总是维持着端庄娴雅形象的女人,因追赶他而步履蹒跚、身影高低不平...那姿态只让他嫌恶地别开脸。
他常常在想,像这般舒朗俊俏、才华盖世的状元,怎会有如此一个残疾、臃肿、行为卑劣、见识浅薄的,令人作呕的孽子...
这简直是老天对他最大的嘲弄!
温恕下意识地、习惯性地别开眼。
这个细微的、习以为常的动作,像一根烧红的针,精准地扎进了温谨心口最溃烂的旧伤里。
小主,
父亲从未用正眼瞧过他。
每一次对话,当父亲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他的脸,都会立刻嫌恶地移开。仿佛多看他一眼,他那残疾的躯壳便会玷污了父亲清明的双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