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与沈寒只是静静地审视着她,等待她的崩溃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片刻,齐嬷嬷终于败下阵来。她肩膀坍塌,一声带着死气的叹息自喉间溢出,“问吧。”
她混浊的眼珠转向陆青,哀声道:“老奴知无不言,绝无半字虚言。姑娘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,福哥儿他真是无辜的,求您...”
陆青抬手,用一个干脆的手势截断她的话,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,“早该如此。嬷嬷卸了戏装,我们也不必再看戏,彼此都轻松。”
她指尖在卷宗上重重一扣,发出沉闷一响,“温恕与你,究竟是什么关系?”
至此,齐嬷嬷彻底明白,陆青对她,已无半分旧情,只剩冰冷的陌生与刻骨的恨意。
她绝望地闭上眼——
也罢,从她递上那碗毒药起,便亲手斩断了这十余年堪比亲人的情分。
此刻再辩解自己曾如何犹豫挣扎,曾如何跪地哀求,最终却仍屈从命令,又有何意义?
她记得清清楚楚,当陆青满怀信任地喝下她亲手递上的毒药时,她站在一旁,竟硬生生忍住了,一滴泪也未流。
待陆青昏睡后,她迅速收拾行装。离去前,她回头望向榻上昏迷的少女,那张她看了十几年、抚摸了十几年的脸庞,让她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,心中只余一片被罪恶焚尽的荒芜。
她甚至没有勇气走上前,再最后轻抚一次那张脸——她觉得自己不配。
她只是死死地看了一眼,以为那将是永诀,便头也不回地逃离。
直至今日,亲眼见到陆青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孺慕,只剩下全然的陌生时,她那片早已荒芜的心,才后知后觉地抽搐起来,泛起迟来的、锥心刺骨的痛。
她缓缓睁开眼,吁出一口饱含痛苦与悔恨的浊气,“温老爷...他是我的救命恩人。不仅救了我的命,也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。”
齐嬷嬷将脸颊深深埋入双膝之间,仿佛那段回忆过于惨痛,只需触及便让她浑身颤栗。
她哑着嗓子,缓缓撕开记忆。
“我父亲是苏州李氏药铺的掌家人。”她缓缓抬脸,眼眶干涩得流不出泪,唯余一抹悲凉到极致的苦笑,“我母亲,只是父亲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