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着哭着惠娘垂下脑袋,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,没敢看齐嬷嬷那双老辣精明的眼睛。
实话,是半句也不能说的。
当家的千叮万嘱,税银的事咬死不能说!这次非得把齐姑母的棺材本掏空不可,得先把她骗进铺子...
这身破衣裳也是他让换的,首饰也不让她戴,说这样才能让姑母心疼。要是姑母这回不管,他们夫妻就真只有死路一条了。
她可不能死,她孩子还那么小。
“要赔给人家多少银子?”齐嬷嬷一听儿子被打,心疼得眉头都拧一块了。
惠娘被问得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躲开齐嬷嬷的目光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:“...这、这当家的没跟我说呀!”她生怕对方深究,忙不迭地哭穷,“家里的钱箱子早就空了,别说赔钱,我们夫妻俩就快连饭都吃不上了!”
“上月我才汇了一大笔,这么快就花光了?”齐嬷嬷敏锐地察觉一丝不对劲,抓住关键。
惠娘垂下眼,撇了撇嘴——就那么点银子,也好意思称“一大笔”!说的跟天大的恩赐一样!
她打首饰、做苏绣衣裳、给儿子雇两个奶娘、当家的置办行头、发工钱...哪一样不是该花的?哪还有盈余!
要怪,就怪齐姑母汇得太少又不在京师,当家的才病急乱投医,上了人家的圈套!
“要花钱的地方多呀,”惠娘斜睨了一眼齐嬷嬷,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刺,“铺子里伙计的工钱欠了几个月,总不能不给吧?”
这拿人手短的日子,真是受够了。
齐嬷嬷上下扫了一眼惠娘,几个月不见她似乎又丰腴了些。
惠娘被那审视的目光刮得浑身不自在,忙凑近讨好,“家里刚添了人口,您那亲侄孙儿,您还没抱过呢。娃娃年纪小,花钱像流水...”
这句话让齐嬷嬷怀疑紧绷的神色舒缓了,“也是,是我考虑不周了。”
惠娘见她态度松动,心头一松,暗啐一口,面上却更加恭顺,“齐姑母,这钱您可千万不能省啊!定要把您亲侄儿救出来!”
“那帮人说,不给钱就打死当家的。”她觑着齐嬷嬷的脸色,又哀哀地加了一句,“他们还要把我和您侄孙儿一并发卖了...您可不能不管我们母子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