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非同寻常的沉寂反应,与他日常口若悬河骂人不倦的姿态,完全判若两人。
新任大理寺卿纪明手持象牙笏,不轻不重地踏出一步,声如洪钟:
“此言谬矣!”
“诸位同僚莫非忘了?先帝朝时,因着社稷危亡之际,就在这大殿上,也是你我这般为国为民的忠臣,激于义愤,赤手空拳,当场便捶杀了奸贼党羽!那时血溅御阶,丹墀染赤,可有人计较过谁的袍袖沾了血,谁的梁冠歪了边?”
“相较于当年那等忠烈之气,今日许佥都这‘衣冠不整’,又算得了什么?!”
“况且,许佥都冒死奏报的是‘有人谋逆’的泼天大案!此等关乎国本之事,难道不比你口中这‘衣冠小事’紧要万倍?!”
短短几句话,就将衣冠不整,亵渎大殿这等礼仪大罪,四两拨千斤地拔高至文官风骨与朝廷体面的宏大格局。
有理有据,字字如铁,句句砸在要害。
谁人还敢妄议礼仪?谁还敢妄提“衣冠”小事?
敢说,便等于自绝于忠臣义士之列,将衣冠凌驾于社稷存亡之上,坐实了“无视谋逆大案,只重繁文缛节”的污名!
殿内文官闻言,纷纷颔首称是。这关乎整个文官集团的体面与御史风宪之权威。
否定许正,便是否定所有曾以死谏扞卫江山社稷的忠臣!
方才发难的那名官员,顿时面如死灰,噎在当场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,再无人敢置喙一词。
纪明很是得意,位置不同,说话的分量果然天差地别。
他能坐上这三品大员之位,许大人功不可没。
若非许大人非但查出花映之的线索,还找出被偷换替代的贡品,恐怕他连大理寺少卿的乌纱帽都难保,下场怕是同那葛文才一般罢职归田,回家种地了。
哪能攀上朝中更迭的东风,顺利晋位大理寺卿?
许大人是他纪明的恩人之一啊,必得投桃报李!
圣上不发话,就几个朝臣你来我往了几句,掀不起大浪,众人还是将目光锁定许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