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沈寒见事已议定,便起身提议回府,以免郡主久候担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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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说摇光阁里的视野是一幅缓缓流动的山水画,那阁外便是人间烟火的写生图。
夕阳沉至西山脊梁之下,金色的余晖,像是被人随手泼洒一般,星星点点飞溅在京师纵横的街巷与层叠的青瓦飞檐上。
一辆悬着小小徽记的天青色杭缎帷幔的马车,正不疾不徐地行驶着。
这时的光全然不刺目,醇厚温柔得如琥珀佳酿,斜斜地透过软烟罗纱帘,就连四月末的晚风,都带着柳絮的轻盈和槐花的清甜,吹得沈寒眼睛微微眯起。
天色渐渐静默,街道却愈发喧腾。
归家的人步履匆匆,脸上带着一日劳作后的倦意与期盼;下值的胥吏三三两两,说笑着奔向熟悉的酒肆;挑着担子的小贩,迫不及待的吆喝声已带了嘶哑的尾音,急于将最后几样货物脱手...
还有那总角小儿举着风车嬉闹不肯归家,被气恼的母亲扭着耳朵训斥的哭声,都被晚风揉碎了,悄悄藏进了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影子里。
叫卖声、马蹄叩击青石板的“嗒嗒”脆响、车轮碾过的“辚辚”声、邻人的寒暄声...
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市井喧哗,剥去金玉外壳的粉饰,生活的样子,本来就该是喧嚣而温暖的。
沈寒看得目不转睛,唇角不自觉地微扬。许是今日商定了令她心悦之事,就连摇曳的昏黄灯影,在她眼中也仿佛镀上了一层暖色,变得生动无比。
马车里许正相对而坐,对街景毫无兴趣,目光只怔怔停在沈寒的侧颜上。
沈姑娘...生得真是好看。
即便是侧影,也让人赏心悦目。圆润的眼眸低垂,睫羽如灵动的蝶忽闪忽闪,不时就停在小巧的鼻梁旁。她唇角微扬,笑意浅浅,暖得让人心头融化,汩汩冒着甜浆。
这一刻,许正觉得,她周身的气息,竟比窗外谁家灶膛里飘出的柴火气、食摊上弥漫的骨汤香,还要令人心安。
许正看得入神,冷不防马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,一个颠簸,“咚——”
他的额角结结实实磕在了窗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