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怪宁妃能让圣上见上一面就对她宠爱有加,看腻了后宫艳若桃李的美人,这般眉眼素淡却搭配得极为相称的清雅美人,反倒更显独特。
男人,就图口新鲜。
只是赵王眉眼低垂时,多了几分难登大雅之堂的小算计,生生削弱了男子的英武之气,添了几分阴柔的娘气。
“多日不见,殿下气色极佳,近来想必诸事顺心。”温恕行了礼,表情淡淡的,既看不出讨好奉承,也没有过分拒人以千里之外。
赵王起身虚扶了下,这已算是给了温恕极大的颜面。论身份,他是皇子,论尊卑,他是君,温恕是臣。
温恕垂下的眉眼略有讶异,这位出身高贵的赵王,向来眼高于顶,如今姿态放得这么低,想必是出现了新的朝局。
赵王请温恕落座,“温大人,此乃本王别苑,依山傍水,清静幽僻,不怕被人打扰。”言下之意是让温恕不必介怀,没人看见他们私下会面。
“知晓温大人素来喜竹,恰好本王也喜欢,您瞧,”赵王指向园子——
修竹成林,曲径通幽,引入太液池的活水,凿出一个碧澄小池,池中不见繁花锦鲤点缀,仅有数茎白莲。池畔叠石成山,碧泉,绿竹,奇石,颇有一番山水画意。
倒是与温恕宅邸的园景十分相近。
他们所在处,是一方临水的轩室,由一架紫藤花廊相连,正值春夏之交,紫云如盖,落英缤纷。
轩室四面围合,唯面水一处开阔,以碧纱帐半遮半掩。轩室内尽显素雅,地铺墨玉金砖,窗棂为步步锦支摘窗,糊着韧性极好的高丽纸,透光且保温。
温恕微笑,“是殿下您品味高雅,老朽不过是附庸风雅,仅得皮毛罢了。”
这位赵王,将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,知晓他不喜金银,独爱白玉与竹。赵王今日只着一袭质地精良、颜色沉稳的宝蓝色织金云蟒纹直身,腰间束着白玉革带,带銙亦是以温润白玉制成,左侧悬了枚透雕蟠龙白玉佩,通身不见半点金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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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连手中那柄泥金折扇,扇骨也是紫竹所制,端的是儒雅风流。赵王出身皇室,虽是刻意迎合他的喜好,但那身天潢贵胄的气度是遮掩不住的。
今日赵王并未端坐主位,而是与他分坐于临池窗下的两张紫檀灯挂椅上,中间仅隔着一张嵌螺钿紫檀茶案,既显出他礼贤下士的亲切,又恰到好处的保持着一丝不可逾越的距离。
君与臣,天潢贵胄与高阶权臣,天生尊贵与寒窗攀爬,从来都是横亘着难以跨越的鸿沟。
赵王浅笑,“还未恭贺温大人,听说下月就升任首辅,到时候,要改口称呼您为温阁老了。”
赵王微微颔首,一名跪坐于一旁,身着淡青色贴里的小内侍悄然起身,伺候茶汤。
小内侍的泡茶功夫一看就是宫里手法,烫壶、置茶、高冲低斟、刮沫、淋壶、关公巡城、韩信点兵.....动作行云流水,悄无声息。
温恕明白,这是赵王对他的极度尊重,以礼相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