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年轻时也曾是红极一时的名角,有过一段很是风光的日子。可惜人算不如天算,母亲正当红时,却意外有了她。
她从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,母亲只说是个负心薄幸的人。
幼时她曾听戏班里的丫头们窃窃私语,说她父亲是当地的富户,出手阔绰,原本是许诺要将母亲接回去做个贵妾的。
可家中的母老虎不同意,说母亲是个下九流的戏子,怎配和她一个乡绅嫡女共处同一屋檐?
因为父亲是入赘的——这桩事成了戏班子里茶余饭后的笑谈。
父亲根本没有能力接回她们母女,连他自己也是在他人屋檐下仰人鼻息地苟活。
父亲离去时,只给母亲留下二百两银子,便举家迁回原籍。说是老家祠堂无人打理要回乡看守,实则就是那位正房太太,要彻底断了父亲的念想,把她们母女俩扔在江南任其自生自灭。
秦姨娘一想起来就满心酸楚。她连父亲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,好在她的儿女比她幸运,他们不仅见过父亲,更未曾被父亲抛弃过。
母亲生了她后,身形走样,又因被父亲抛弃,哭得太多哭坏了嗓子,再不能登台唱戏,也不能再为戏班子赚钱。
曾经风头无两的戏班台柱,成了戏班的累赘。
老班主是个厚道人,念及母亲多年来为戏班赚了不少钱,没忍心撵走她。可戏班里的其他人却不这么想,她们妒恨母亲往日风光积怨已久,见她落魄便趁机作践。
母亲心高气傲,受不了戏班里的讥笑嘲讽和指指点点,带着她悄悄离开了。
这些年母亲也是小有积蓄,唱戏攒下的体己,父亲留下的银钱,原本足够她们母女度日。
可母亲太想寻个依靠,那个与她花前月下的男子,看似温和知冷知热,却是丝毫容不下她这个拖油瓶。
男子逼迫母亲在他与孩子之间做出抉择:要么随他而去,要么留下与女儿相守。
母亲选择跟她深爱的男子走。
临行前仓促之间,母亲将她以极低的价钱贱卖给了姜氏为奴。她记忆中母亲最后的模样,便是与一脸刻薄的姜氏讨价还价的样子。
母亲口中,她乖巧伶俐又能吃苦耐劳,还硬逼着她当场唱了一支小曲,说她嗓子好,平日里能给主子唱曲解闷。
母亲当时哄骗她,只说将她寄放在大户人家暂住些时日,待自己安顿好后便来接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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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多年,秦姨娘早已记不清母亲的容颜,也不知母亲后来过得如何。她被卖到姜氏这,起早贪黑,劳心劳力的侍奉姜氏,给姜氏打扇,给姜氏唱曲,给姜氏当出气筒,给姜氏当成压制郡主的棋子...
她忙得没时间去思念母亲,可她始终未等到母亲来接她。她知道自己是被母亲抛弃了。
父亲抛弃了她们娘俩,母亲又抛弃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