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乔氏在陆松急切的呼唤中,艰难聚拢起涣散的神志。她模糊的视线,对上儿子盛满担忧的眼。
少年挺拔的身影,牢牢挡在她与暴怒的陆安之间,像一堵可靠的高墙。
泪混着血污,滚滚而下。
“松...松儿...”喉间的剧痛让她声音嘶裂,仰头望着儿子,痴痴喃喃:“我的松儿。”
在她濒死的时候,是她的儿子冲进来,护住了她。
陆松被父亲的话砸得心神俱震。他缓缓扭过头,看向身后那个正依赖望着他的母亲。
母亲,却在躲闪他的目光。
陆安向前踏出一步,却被陆松再次拦下。他怒极嘶吼:“松儿,让开!今日非杀了这贱妇不可!”
陆松却如一棵根系深扎的劲松,稳稳挡在小乔氏身前,寸步不让:“父亲,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
小乔氏拽住他的袖袍,苦苦哀求:“松儿,回去!求你,快回去。”
她哀求的泪眼急急看向陆安。
别说。
她至少...要在松儿面前,是个体面的母亲。
陆安看着小乔氏这副惊恐哀切的丑态,切齿冷笑:“松儿,她根本不配让你叫一声‘母亲’!”
他已怒到极致,丝毫不在乎是否会在儿子面前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:“武安侯府历代清誉、为父半生颜面,连同你将来的前程,全让这个不知廉耻的淫妇给毁了!!她与人——”
小主,
“不!不要说!!”瘫软在地的小乔氏,拔起身子扑向陆松,死死捂住他的耳朵。
陆松猝不及防,被母亲这拼死一撞,脊背磕在供桌边缘上。
供桌猛地一晃,上方历代先祖的牌位哗啦啦一阵乱响。牌位前,那柄象征陆氏先祖马上功勋、御赐的金桃皮鞘佩刀,“哐当”一声,从乌木刀架上震落在地。
陆松反手扶住小乔氏,见她一脸伤痕,微微蹙眉:“父亲!无论何事,先让母亲治伤。”
煌煌烛火跃动,少年挺拔如松。
陆安恍然惊觉,儿子,不知何时已悄然长成,身姿颀长,立在光影里,竟几乎要与自己比肩了。
是,他的儿子吗?
小乔氏应天产女却骗他夭折,如今那个孽种就在小院里。
而陆松...
陆安弯腰,捡起了地上那柄金桃皮鞘佩刀,唰的抽出刀来。目光紧紧锁住被陆松护在身后的小乔氏脸上,磨着后槽牙,一字一顿:“陆、松。是我儿子吗?”
陆松被这没来由的问话钉在原地。
小乔氏回神,挡在陆松面前,极力点头:“侯爷,松儿是您的儿子!千真万确!他是世子!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啊!!”
“世子”二字,扎得陆安眼底一片血红。
他盯着陆松的脸。
那眉眼,有几分像他,又仿佛处处都透着陌生。
像他的陆松,与不像他的陆松,两副面容在他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脑海中撕扯重叠。
陆松,究竟是他的儿子,还是也是个孽种?!
世子,他的武安侯爵位,怎能给一个孽种继承!
陆安热血上涌,眼前一片猩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