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许正一把将瘫软的赵王提起,单手攥紧前襟,几乎将他拎离地面:“人在何处?!说!”
赵王被勒得面目紫胀,双手徒劳地扒着许正手臂,语无伦次:“在、在我母妃宫里...和郡主在一起...我只让母妃留住她们...只是留住!我没想要她们的命啊!”
“让路!”
裕王的声音斩落,如冰刃破风。
他抬手一挥,东华门外甲士如潮分浪裂,瞬息分出一条通道。
“长安,快去!”
梁王早已翻身上马,声沉似铁:“她们与郡主同行,必在慈宁宫附近。随我来!”
“长庚无咎留守,襄助殿下!”
傅鸣语速如箭,话音未落人已腾身马上。几乎同时,许正一把将赵王掼入雪中,拧身踏镫,缰绳疾振。
下一瞬,三骑如电,撕开沉厚雪幕。
马蹄踏碎宫门前未凝的血冰,身影没入东华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,只余蹄声如鼓,撞向重重宫阙。
裕王目送三道身影消失在雪夜深处,眸色晦暗。
长安...一定要救下陆姑娘。
这一次,别像他一样。
温恕在雪地里蜷成一团,断腕处的剧痛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战栗。
裕王目光扫过长庚,朝赵王的方向微一颔首。
长庚会意,上前将赵王周身仔细搜查,确认再无寸铁,方沉默退后,向裕王躬身复命。
“长庚、无咎,”裕王声线平稳,“将温阁老押入诏狱,严加看管,勿令有失。”
随即,他转向四周肃立的神机营将士,朗声宣谕:
“神机营将士今夜护驾靖难,忠勇可嘉。着每人赏银五十两,绢二匹,帛一匹,羊酒各一。统兵官之功,由兵部录于功次簿,依例议叙。即刻收队回营,不得逗留京师,亦不得妄言今夜之事——违者以泄露禁中语论罪。”
小主,
“谨遵殿下谕令!”
四周甲士齐声应诺,甲胄铿锵,随即整队撤离,步履沉肃划一,如潮水退入宫巷深处的黑暗。
不过片刻。
方才还甲光映雪、人影幢幢的东华门前,只余满地狼藉雪泥,及宫门檐下在风雪中摇曳的灯火。
裕王独立于天地风雪之间。
脚下,是瘫倒在地、面如死灰的赵王。
寒风卷着雪沫,在两人之间呼啸盘旋。
赵王挣扎着从雪泥里撑起身,涕泪纵横:“四弟...四弟!你给三哥留条活路吧!我是你亲哥哥啊...我要见父皇,你带我去见父皇...我要见父皇!”
裕王负手立于雪中,静静看着他。
他浅浅笑了。
“三哥,我出来之前,便已请示过父皇。”裕王的声音平静温和,“他老人家说——不会再见你。”
赵王浑身一僵,随即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哭。
所有皇子仪态荡然无存,只剩一个濒死之人最原始、最丑陋的乞求。
“父皇——!!父皇啊——!!!”
他猛地转向西苑方向,以额抢地,疯狂磕砸。
砰!砰!砰!
撞击声沉闷如槌,一声声砸在雪夜死寂的宫门前。
鲜血混着雪水泥污在砖石上洇开,额上皮开肉绽,他却恍若未觉,只是像个迷途孩童般,一遍遍哭喊:
“我是您儿子啊...我是您亲儿子啊!您再看我一眼,再看我一眼吧!我知道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...父皇——!!!”
“爹...爹!我是老三,我是您的樘儿啊!爹,您再看我一眼吧!再给我一次机会吧!”
裕王缓缓叹了口气,语带惋惜:“三哥,父皇说,让我来决定,要不要给你一次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