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骨肉至亲,若他肯在最后关头稍有一丝迟疑,尚存一线转圜之机。
可这孩子,偏如飞蛾扑火,与当年那走上绝路的先太子何其相似。在他们眼中,弑父弑君,竟不过是通往龙椅的一道必经台阶。
赵王不甘地别开脸,望向身后东华门外那条黢黑无声的御街巷口。
“不必看了。”梁王看着仍在挣扎的赵王,“你的人,没出三条街,就被截住了。倒是要多谢你,为掩人耳目让他们分批行动,清剿起来,方便得很。”
几条街外隐约传来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,以及车轮碾过积雪的闷响。
神机营在无声收队,五城兵马司的辎车正在拖走尸首。
雪,下得更急了。
兵卒们将一具具尚存余温的黑衣尸身拖上板车,铲起道旁的积雪与浮土,仓促掩盖住地上最刺目的血泊。
漫天风雪下,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正被迅速涂抹、掩埋。
片刻之后,这片刚刚被硝烟、惨叫与热血浸透的空地,已覆上了一层平静的新雪。
赵王瞪着梁王:“八王叔,神、神机营...你、你是得了父皇手谕?那‘封锁九门’的严旨,自始至终...都是个请我入瓮的幌子?!”
梁王默然伫立,玄氅在风雪中纹丝未动,如同庙中神像。
“八王叔!”赵王嘶吼起来,脸上血泥狰狞,“父皇已死!裕王谋逆!本王是来平叛的!你为何杀我的人?!难道...你与老四那逆贼,本就是一伙?!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砰!”
一个圆滚滚、湿漉漉的黑影划破风雪,砸在赵王眼前的雪地上,溅开一片血花。
一颗人头。
赵王下意识低头,正对上一双凝固的、暴突的眼珠。
是今夜在西苑负责引爆火药的小火者!
他脸上那狂喜到扭曲的笑容尚未褪去,双目却已暴突凝固。
仿佛上一刻还在狂笑,下一刻便身首异处。
“啊——!!”
赵王骇得魂飞魄散,手脚并用向后蹭去,在雪泥中拖出污秽的痕迹。
“赵王殿下。”
傅鸣从梁王身侧的阴影中踱出,玄衣轻振,落下些许雪尘。
他负手立于赵王身前,垂眸俯视,“这人说,风雪太大,急着去赵王府寻您报喜。我见他行色匆匆,便‘好心’送他一程。”
他目光落在那颗仍在缓缓渗血的头颅上,语气轻描淡写,“瞧,这不就见着您了。”
赵王浑身抖如筛糠,语无伦次:“他、父皇...西苑...”
梁王缓缓摇头:“陛下给过你生路。是你自己,执意重蹈先太子的覆辙。弑君弑父,天理难容。”
“不!不是我!”赵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,脸上雪、血、涕泪模糊一片,五官扭曲。
极致的恐惧攫取了他全部神智。
出发前吞天噬日的野心,那身玄衣纁裳的威仪,此刻全成了泡影。
他挺起上身,试图在泥泞中挤出几分皇子的威仪,只是手臂剧烈发抖,神色愈发仓皇滑稽。
“你没有证据!你这是构陷!!”他嘶声力竭,手指胡乱指向那颗头颅,“单凭一个阉奴!就想定本王的罪?!本王是来救驾的!真正的逆贼是——”
他眼珠疯狂乱转,凄厉尖叫:
“是温恕!!是他!是他要谋逆!!”
“是他——设局诓骗了本王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