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用力一握,稳住了郡主微微发抖的手,随即递去一个眼色。
趁着殿内所有心神都被陆青那番抽丝剥茧之论攥住,郡主借着鎏金蟠龙柱的阴影与帷帐的遮蔽,屏息敛声,身影滑向那扇通往寝殿的菱花门。
她日日都来,对长春宫已然熟悉。
前日宁贵妃抱怨茶房炭气时,她曾瞥见一名宫女,从寝殿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躬身退下。那门后,便是连通茶房与各殿的僻静夹道。
郡主确认夹道门未上锁,即刻闪身返回殿内,隐于织金帷帐后,冲二人微微颔首。
陆青余光扫到,心中一定,话语不停:“娘娘就不好奇么?既然是这般天衣无缝的好计,对赵王有百利而无一害,温恕为何不早说?偏偏等到今日殿下大婚之时,才传急信?”
宁贵妃心神早已被陆青字字诛心的剖析搅得大乱,下意识被牵着走,脱口问道:“为...为何?”
陆青微微摇头,这等心智,也敢谋逆,果真是深宫锦绣,将最后一点对危险的嗅觉都泡酥了。
“因为,”陆青目光扫过殿内或惊疑或茫然的面孔,“他根本不是用我们来牵制谁。”
“他骗你扣下我们,只是想用你的手,来替他除掉我们。事后,再将‘戕害忠良之后’的罪名扣你头上,他便可干净抽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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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贵妃像是完全没听懂,嘴唇微张,目光一片茫然空茫。
陆青似叹似嘲:“娘娘怎么还不明白?温恕骗了你与赵王。这盘棋,从一开始,你们便是弃子。”
“你...你说本宫被骗,是何意?”宁贵妃声音发干,眼底的慌乱已藏不住。
陆青抵在宁贵妃脖颈的簪尖微微一动:“温恕岂会真心辅佐赵王?你们母子,不过是他登天的垫脚石。他因太子一事早与赵王结下仇怨,若赵王真登大宝,岂有他活路?温恕那般老谋深算,岂会坐以待毙?”
“他看似被裕王所逼,只能押注赵王。”她附耳低语:“可您别忘了,还有一位五皇子。”
“温恕从未想过要扶赵王上位,他只是在利用赵王,替他除掉裕王罢了。”
“此刻,赵王怕是正在府中行礼,对即将降临的杀身之祸一无所知。”
宁贵妃骤然瞪大双眼,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颈间的刺痛。
一想到儿子被温恕算计,此刻生死不明,宁贵妃猛地扭过头,不管不顾地朝方公公嘶声尖叫:“快去!去赵王府!去告诉赵王,告诉樘哥儿,温恕要反!快去——”
此话一出,满殿宫人内侍,表情瞬间凝固。
宁贵妃...这等于当众认了谋逆之事!
方才对宁贵妃还毕恭毕敬的方公公,此刻僵立在原地。
他缓缓放下捂脸的湿帕子。
那张被烫得赤红的脸上,此刻面无表情,一双眼紧紧盯着宁贵妃。
“你聋了吗?!滚出去传令!!”宁贵妃惊怒交加。
方公公非但没有听从命令,反而抬脚,一步,一步,向她们逼近,细眉眼下,已是一片冰冷。
陆青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,指间的簪子抵得更紧。
宁贵妃怒不可遏:“你!你...”
“蠢货!”
方公公抖了抖手臂,右爪的剧痛让他“嘶”了一声,脸上杀意赤裸。
陆青敏锐察觉到不对劲,厉声道:“他不是你的人!”手指扣住宁贵妃后领,发力向后猛拽!
方公公脸上狞笑一闪,几步疾扑而来,左手匕首寒光乍现,锋刃精准切过宁贵妃的咽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