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真是过够了!
这粗布衣裳磨得皮肉生疼,饭食粗粝难以下咽,长夜冻得四肢僵麻——
这哪是人过的日子?便是乡野村妇,恐怕也比她多一份暖饱安宁。
怪只怪她自己。
她好日子过惯了,赵王府丢出来的那点“打赏”,竟不够她使上两月。待到囊空如洗,只能靠着典当变卖最后几件旧物,才勉强捱过数月。
如今,她连最下等客栈的门都进不去。
难道真要让她这副曾穿绫罗、戴珠翠的身子,无声无息地烂在京师某个污秽的角落?
容嬷嬷讥笑:“我们夫人凭什么收留你?你一个被沈家除了名的人,夫人收留你,岂不是明着打沈园和郡主的颜面?”
小乔氏不语,只垂眸端详着自己指尖。
沈漫心慌意乱,口不择言:“我、我可以改姓!我可以做夫人的义女!只要夫人肯赏我一口饭吃,我什么都愿意做!”
“义女?”容嬷嬷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:“你也不照照自己——一个戏子肚子里爬出来的玩意,名姓都被族谱勾了,也配攀我们一品侯夫人的门槛?给你口剩饭已是恩典,还敢痴心妄想!”
婆子的话粗野直白,像沾了盐的鞭子,抽得沈漫脸上血色尽褪,却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形势比人强。
莫说是侯夫人身边得脸的嬷嬷,便是这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头,此刻要打要骂,她也只能受着。
跪着受。
沈漫将身子伏得更低,哭声哀婉凄楚,带上了几分她阿娘唱戏时的腔调,一波三折,听着确能勾出几分怜悯。
小乔氏的声音自上方落下,听不出喜怒:“你,抬起头来。”
沈漫怯怯仰脸,泪痕斑驳。
小乔氏微微倾身,指尖挑起她的下巴:“若我当真赏你口饭吃...你果真,什么都肯做?”
沈漫仿佛黑暗中看见一丝微光:“肯!肯的!只要夫人收留,漫儿绝无二话!”
只要进了侯府的门,日子长了,她总有法子哄得这位夫人开心。届时,莫说义女,便是说一门好亲事,也未必不能。再怎样,也好过眼下这般猪狗不如。
她对自己取悦人的本事,向来深信不疑。
她那戏子出身的阿娘,留给她的除了一副好嗓子,便是这身察言观色、伏低做小的“功夫”。若非如此,阿娘当年怎能哄得祖母点头,进府做了姨娘?
侯夫人这般养尊处优的贵妇,定比祖母那等经过风浪的人,要好哄得多。
小乔氏冷不丁问道:“你既在赵王府住过些时日...对他府中后院路径、仆役人事,可还熟悉?”
沈漫一怔,茫然点头。
小乔氏嫣然一笑,脸上几道血痕,扯出几分奇异的美艳与狰狞。
“好。”她轻轻松开手:“记住你今日的话。我要你做什么,你都肯的。”